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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3日,陆永康在和孩子们一起游戏。这是他最快乐的时光。58岁的陆永康是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水族自治县羊福民族学校的教师。他出生仅9个月时,因小儿麻痹症导致双腿膝盖以下肌肉萎缩。别人学走,他学跪。20岁那年,他成为一名小学民办教师,从此开始漫长的跪着教书的生涯。36年来,陆永康日复一日地跪在讲台上传道授业;年复一年跪着前行在山间道上。
晚上8点多,寄宿的学生休息后,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羊福乡中心小学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仿佛安睡在群山的怀抱中。校舍间那些用各种形状的石头垒成的台阶,在墙角和横梁间拐过来又拐过去。不熟悉的人,白天走上去,盯着脚下,常常撞着头,看着上面,脚下又往往会踏空。 漆黑的夜幕下,这短短的石阶让人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
3月23日夜,正在家里备课的陆永康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赶紧让妻子黄天云打开门,让灯光照到台阶上。他有点抱歉地告诉我们:“天黑,这台阶不好走。”
他的歉疚让我们无言以对:这些石阶,是陆永康从家里到教室的必经之路,他每天都要在这些台阶上往返10余次。而这,已是他从教36年来,从家里到学校所走过的最平、最近、最安全的一条路。
在陆老师简陋的木屋里,我们和这位拖着残躯、“跪教”36载的山村教师有了一番长谈。
“我虽站不起来,但我有水平,有信心,也有耐心,能教好”
(情景回放)1968年,陆永康当上了黔南州三都水族自治县羊福乡孔荣村小学的老师。他任职后的第一件事是把失学的孩子们找回来。铜马山密林间崎岖的山道上,从此多了一个四肢着地不分昼夜爬行的身影。
记者:开始请你当老师时,你觉得最难做到的是什么?
陆永康:从记事起,我就觉得爬着走路很屈辱。不念书后,我就尽量不出门。在住家附近还好一点,因为邻居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最害怕的是到不熟悉的地方去。这些地方的人以前很少见到我,我走路时,有人会跟在后边看,看的人越多,我就越抬不起头来。
记者:但你还是把全村有适龄儿童的家庭都走到了。
陆永康:我必须到。第一,我要当面给学生和学生家长讲清楚,我虽站不起来,但我有水平,有信心,也有耐心,能教好。第二,我要告诉他们,像我这样的人都没有放弃,他们更不应该放弃。第三,我要感动他们。有的小孩离校几年后,年龄大了,原来学的东西也快忘光了,家长和小孩都认为再回学校没什么用了。我就一次一次去他们家里劝。这儿的人心地都特别善良,他们知道我来一趟不容易,也不好意思让我总是跑过来。就是靠这样一趟一趟地爬,我很快就劝回了30多个学生。
(情景回放)羊福小学的几位老师,带我们走了几段陆永康家访时爬过的路。去达洛寨子要走几里上坡路,有些地方只有一二十厘米宽,却差不多有半米高。寨子下面一条小溪上,用两根树干搭了一座桥,人走上去,树干一上一下晃个不停。这是陆永康家访时的必经之路。
记者:如果没有人帮你,这些路怎么过得去呢?
陆永康:坎高的地方,我一般是先把手上用来支地的两个小木凳放上去,两个手抓牢上边的东西往上吊。两条腿还要使劲压着鞋往上拖。鞋不能先放上去,那样石头特别容易刮伤膝盖,一刮就是几条大口子。也不能让鞋子掉下去,掉下去就会滚很远。原来我过桥、过田坎时,容易滑到水里,现在已经掉不下去了。
记者:你的鞋子很重。
陆永康:最先没做鞋时,膝盖上每天都会有新伤,痛得难以忍受,也不敢走快。后来自己做了几种鞋,都不耐用。10多年前,我试着将苦楝树木挖成膝盖的形状,再用篮球皮或者汽车外胎做鞋帮。这样一双鞋有四五斤重,但能用两年左右。
“我做得更好一点,学生才能信任我”
(情景回放)羊福小学白珍能老师曾是陆永康的学生,他的家也在孔荣村。白珍能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自己逃学后,陆永康三番两次来家访的事。进白珍能家,先要上一个台阶,再过一道门槛。“陆老师完全是在地上爬。”白珍能说,陆永康每次家访回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把上衣脱下来拧,一拧,汗水就一股股地往下流。有时拧出来的水特别多,那肯定是路上淋了雨,要不就是又掉到水里了。
记者:你出门从不带雨具吗?
陆永康:带雨具没用。走路时我没办法打伞,又不能坐下来等,因为这儿的雨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记者:能不能等天气好了再家访呢?
陆永康:肯定要挑一挑天气,但遇到学生突然不来上学了,就不能等。贵州有的季节连阴雨多,也没时间等。有一次,一个家离校10多里远的学生没上学来。因为路太远,我出门前还特意看了看天气,见一直光打雷不下雨,认为就是打打旱雷。没想到走出一段后,突然来了一阵暴雨,跟着下起冰雹,我的一只耳朵还被冰雹砸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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