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鑫

　　1947年春天，画家丰子恺在上海拜访了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丰子恺和梅兰芳原本并不相识，而丰子恺又一向是不主动访问素不相识的名人的，那么为什么他会主动拜会梅兰芳的呢？

　　丰子恺是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早年师从弘一法师学绘画、音乐，后留学日本，回国后从事美术和音乐教学。1933年，他在浙江嘉兴石门湾建成缘缘堂以后，新置了一架留声机和不少西洋音乐的唱片，也买了几张梅兰芳的唱片，开始只是作为点缀，谁知一经聆听，牵惹人心的京剧音乐竟使他入了迷。他觉得京剧音乐充分发挥了“旋律的音乐”的特色，它没有和声，没有伴奏，只用长音阶的七个音，却能够单靠旋律变化分别表现青衣、老生、花脸等行当、人物个性，这是十分了不起的。于是，后来他干脆不买西洋音乐唱片，而专买京剧唱片，尤其是梅兰芳的唱片。缘缘堂收藏各种唱片百余张，其中大部分是梅兰芳的唱片。这一时期，丰子恺主要把京剧当音乐来听，因此不大上戏馆，梅兰芳的演出只看过一回。1938年1月，缘缘堂毁于日军的炮火，所有的唱片也都同归于尽了。

　　抗战时期，丰子恺流亡四川，从事漫画创作和美术教育工作。一度旅居涪陵，当地一家剧场正好在演出京剧，他几乎每夜前去观看。他渐渐发现京剧夸张、象征性的表演与音乐的作曲法如出一辙。于是兴趣更浓，成了京剧的爱好者。受他的影响，他的几个女儿也都成了戏迷。

　　抗战胜利以后，丰子恺回到了上海。正好梅兰芳在天蟾舞台演出。丰子恺在内地曾经听说过梅兰芳蓄须明志的故事，一位友人还寄了一张梅氏蓄须的照片给他，他本来仰慕梅的艺术，现在更钦佩梅的人格，因此特地把梅的照片挂在自己的书房里。现在得知梅兰芳重新登台演出，喜出望外，赶忙去买了票前往观看。那天看的是《龙凤呈祥》，梅扮演孙尚香，唱、做都非常精彩。接着，梅兰芳移师中国大戏院续演，丰子恺又连着去看，一连看了五个晚上，真是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这几场戏看下来，丰子恺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去访问梅兰芳。他认为梅兰芳美妙的歌声、幽雅的姿态，都是由他本身表现出来的。造物主创造了这一代伶王，他就是要去亲眼看一看卸妆后梅兰芳的本来面目。

　　1947年春天的一个下午，丰子恺通过友人介绍，亲自前往拜访梅兰芳。梅兰芳对丰子恺也早已闻名，两人稍稍寒暄几句，就无拘无束地交谈起来。从京剧谈到音乐，从抗战谈到艺术，谈得十分投契。梅兰芳谈兴也很浓，把沦陷时期如何苦心逃避，如何从香港脱险等情况一一作了介绍，丰子恺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这次引导丰子恺去拜访梅兰芳的是摄影家郎静山先生，同去的还有摄影师陈惊躜、盛学明，他们两人为梅兰芳与丰子恺拍了许多照片。第二天，上海的《申报》“自由谈”上就有人撰文专门记述了这件事情，并且刊登了梅、丰二人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