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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来临,我打开扇箱,首先几把超大型的折扇映入眼帘。扇骨有湘妃竹、棕竹、刻竹的,每把扇骨都在40多厘米长,也就是近一尺半长了。我抽出一把棕竹的,打开扇面原来是屺老(朱屺瞻)30多年前为我画的淡墨山水,反面用浓墨行书写的一首山水诗,一浓一淡,相得益彰。睹物思人勾起往事历历在目。
记得那时屺老年近八秩,但喜作巨幅往往都在六尺整张,有的超过八尺。由于那时画室在亭子间,大纸摊不开,要人帮着拉纸,所以屺老一画大幅总会要我帮着拉纸。所谓拉纸就是要我随着屺老的笔势的移动将纸上下移动,有时屺老要看全局,我得把纸举过头,让屺老审视。次数多了我熟悉了屺老的心思所以配合得很好,屺老画起来顺手。有次屺老要画张八尺长三尺宽的直式荷花,要我帮着拉纸。屺老胸有成竹,走笔如风,在八尺长笺上表现得墨彩交融,气足神定,我把纸高举过头,屺老搁笔反复审视这张墨彩淋漓的巨幅荷花,最后满意地露出笑容。
我经常去屺老家,也经常聆听屺老的趣事。屺老喜种菖蒲,说画画后看看菖蒲可以清心,可以明目。屺老喜欢收藏古字画,但早先不识真假,只是看不敢买。有次画店老板见屺老来画店个把月了,只是看,即主动问屺老是否喜欢古画。屺老回说喜欢但坦然地说,我不懂真假。店主问屺老喜欢什么名头呢?屺老说我喜欢扬州八怪。店主即拿了本册页,介绍给屺老说这本册页是八怪画的,但缺两位,价钱不贵先生可先玩玩,以后碰巧可以配齐,东西我保真,但价钱不可还,不论何时先生认为不好都可以原价退还。屺老听后放心多了,其实这本册页屺老早已看了好多次了也很喜欢,但就是吃不准真假,如今店主说保真,不论何时还能原价退还,所以虽然缺了金冬心与汪士慎两家,但价格不贵即先买回来玩赏玩赏再说。这是屺老收藏的第一本册页,朋友看了都说画不假但可惜少了两位主要的名头的画。这样一来屺老对这家画店去得更勤了,不久这两家名头还真配到了,但价钱与一本册页差不多。店主说这两家是八怪中最大的名头所以就是这个价。这样一来二去即与店主交上了朋友,原来店主是上海有名的画商孙伯渊先生,先生做生意一向以诚信为本,真就是真。自此屺老一发不可收拾陆续收藏了八大石涛,沈不回文徵明等等,眼力也大有进步。
俗话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我们虽经非常年代,但收藏之癖难移,屺老也然,就在年近八十高龄,每天还得至画院接受思想改造的时日,由于来回步行,中间总经过襄阳路的一家旧货商店,一来是可以歇一歇再者其中常有古旧家具处理,这样可以过过瘾。一次歇歇脚时居然看见了四把明式楠木笔杆椅,式样雅致,做工精良,一共才36元,不贵。但那时生活费每月才12元,还是四把一起卖,也没地方放,只有看看了,就这样个把月来,有意无意的都会在回来时去看看摸摸,也成为了那时一天中最盼望的一件舒心事。但好景不长,又过了几天走过时只见少了两把,一问说卖了。因为四把一起卖卖不掉,只好折散卖,其时我与艾世菊(京剧名丑)也时不时地去看那几把椅子,我们也很迷的,屺老有些沉不住气了,总想要买,但又实在是有很多顾虑,左右不定。终于一天走过时只有一把椅子了,又卖去一把,屺老沉不住气了,急忙回家,一进家门,即见有几位老友在画室(亭子间),屺老二话没说即问几位身上带有多少钱,先拿出来,老友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问干什么用,一边说我们也没多少钱,因为与屺老来往的几位,那时也都是很紧张的,大家抖了袋底也只凑了7元钱。屺老一见7元钱够了,自己又问家里拿了2元凑足了9元钱,叫了儿子一起赶往旧货店,在关门之前要买回来的,不然觉也睡不好。总算椅子买到,但已分文没有了只好由儿子扛回来了。
那天我又去屺老家,一进画室,就认出了那把楠木笔杆椅,屺老笑哈哈地说了来龙去脉。得知我与艾世菊终与椅子无缘,屺老笑得更欢了。(信息来源:新民晚报 张大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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