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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记忆其实是一个固执的东西,不管你小时侯生活的那个小村子如何破烂,你都只能想到山后那条清澈的小溪,还有小时候所有有意思的回忆。换句话说,若你在心里认定了某一东西是那样的,在记忆里它就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记忆可以依照内心的憧憬,自己组合想要的东西。把一些痛苦的不快的印象剔掉,留下想要的,然后重新组合,会成为一个你想要的世界。 印象中陈波应该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因为看了太多他的画,里面的人好像都被无端的拉长了,纤瘦的更加瘦弱,胖胖的也不显得臃肿。一般来说,纤瘦的人不管是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往往会有一点洁癖。他们是完美主义者,容不得半点的龌龊。至于陈波其人,我不认识不敢断言。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在他的画中看到,他是一个追求诗意的人,他的画中有一种灰色的诗意。不仅因为他喜欢用的灰色,还因为他画的所有人物,似乎都与我们隔开一个时空的距离,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点诗意的模糊和压抑。 记忆最深的是他那张拉手风琴的人。站在演奏者对面的一群人,阳光迎着每个人的脸闪烁,背后山坡上的树是一片朦胧的灰绿,倾斜的山体线向右边滑下去,点缀着一片白云的蓝天像是又从头上倾斜下来,挂在背后,成了山和树的背景。 在陈波的画里,所有的颜色都被掺进了一抹灰色,灰绿、灰蓝、连白色和红色也是灰蒙蒙的,一点都不鲜艳。这种灰色无形之中拉远了画里的人与我们的距离,他们存在于一个我们不能够到达的空间中,像一个个戏剧化的场景永远定格,没有动作的趋势。没有现在过去与未来,没有具体的空间,没有故事。像是回头遥望一个遥远的地方,你确信那是你来时走过的路,突兀地被自己看见。又像是肉体脱离了灵魂,灵魂在空中看见那个被自己抛弃的躯壳。它还是那么的鲜明和饱满,仍然是那么好看,只是已被冰冻封存。一起封存的不只有人,还有所有他周围的,关于他的,一切用眼睛和和身体可以触摸到的东西,黄昏的斜阳,背后的青山,和想像得到的山间微微吹着的清风。 在他的北大荒系列中,他的人物脸上都被抹上了一层红晕,红得饱满有力。包括出工、宣传队、青年拖拉机手、两百斤大豆、笑容、到北大荒去,都是在描绘那个乌托邦的纯真年代。人们还没有习惯追求奢侈,信仰维持着他们的劳动和生活。扛着两百斤大豆的女知青,圆圆的脸上红润的面色像黑土地上的高粱一样可爱。他们的生活是充实的有力的,与现代人的苍白琐碎形成鲜明的对比。所有人脸上都是笑容,笑得憨厚质朴,或者可以叫做笨拙。因为他们的纯真,或者因为有一个时空的阻隔,尤其使我们觉得亲切。 相对于这些历史感比较强的画面场景,时髦青年、酷女孩、泳装,还有那些在景点留影的人,似乎离我们更近一些。那种专为拍照摆出的pose,让我们看到自己的笨拙。这更像一面镜子,让我们拉远了距离的观看自己今天的生活。《黄山一日游》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他也许是一个创业者,在刚刚成功之后登上黄山,志得意满的心情犹如站在山巅俯视黄山,一览众山小。 陈波的画是一张张的照片,可是它不是通过镜头,而是通过眼睛去拍的。这些照片,不是光学感光,而是记忆感光。我们可以说他是在用照片的方式去回溯一段历史,用照片的方式观察今日的生活。它记录了一段停滞的时间和固执的记忆。我不愿用复杂的理论解释照片式的图示,绘画应该更关乎生命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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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录入:ijoelin 责任编辑:ijoel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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