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近趁撰写《余任天评传》之际,读到一些天庐先生在抗战时期的史料,颇有所感,谨小记于此,以纪念余任天先生和抗战胜利60周年。 中国传统文化历来讲求读书人之品操人格应先于艺术,也就是“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而德性中之大节,往往于改朝换代抑或民族生死存亡之关头最堪见出。抗战期间的余任天,既非“仕”亦非“士”,不过是藉小学教师和平常职员谋生的艺人。然国难当头,生灵涂炭,一介艺人,并未冷眼袖手,亟借手中刀笔,弘扬国粹,寄情山河,托物言志,宣传抗日,一伸爱国心迹。 1939年,正值抗战危难关头,余任天32岁,时任诸暨枫桥镇大东小学美术教师。前方将士浴血沙场,后方书生岂甘落后,一腔热血,何以报国?据当年曾就读于大东小学,至今仍健在的老先生回忆,是时,小学的内外墙上,布满了余任天的美术作品:一面是色彩显明、笔致粗犷的抗战漫画;一面是黑白分明的抗战题材木刻。气氛热烈,极具视觉宣传效果,引来不少师生及村民百姓驻足观看。在此期间,余任天还于枫桥镇上举办了生平第一次个人作品展览——抗战书画展。其中的两幅画尤为显目。一曰《八百壮士造像》,画的是上海驻军88师八百壮士孤军抗击日寇的场景。画中群像大义凛然,悲壮而激烈,颇具感染力。一曰《出发》,为水墨淡彩人物。描绘母子悲苦相依,丈夫义无返顾上战场的形象,画上有题:“他抛妻别子,赶上战场,尽了军役的义务。他虽然心里隐隐含着痛苦,但是依旧勇敢地向前进,要以血和肉来换取几千万同胞的自由平等……”作者的创作意图借平白的文字得以进一步表达。画面主题突出,反差强烈,富有时代特征。 画之未尽意处,再借诗笔渲而发之。余任天于抗战时期写下不少感时诗,所作多明白晓畅,直抒胸臆,虽功力、境界未臻成熟,已足可表情达意。“莫思桃源说避秦,眼前世界最分明。烽火是处倭气满,一幅溪山故国情。”烽烟四起,何处是桃源?聊写故山,以复本来。“骕骝历块汗流血,壮士舍生不为家,咫尺战场悬素壁,时闻冲杀卷风沙。”诗中有画,犹闻沙场征战声,令人感而热血慷慨。又有某抗日将领知余任天名而求画,余旋作《江南山水图》相送,并题诗一首:“极目山川非故国,伤心草木含倭仇。溪山一幅殷勤寄,不是为君作卧游。”写画明志,情真意切,寄将军以抗日厚望。 1942年秋,余任天随任职的公司迁徙至龙泉山城,一住就是四年。斯时,大环境离乱,小环境尚称安定。余白天公干,夜间在蜗居中就着昏黄的灯光读书、刻印、写字、作画,每每通宵达旦。以为薄技在身,堂堂正正地活着便是一种态度,了无颓唐萎靡之情绪,这可从此时期他所作多幅怀念故乡的山水画中探见信息。其中的两首题画诗可资印证:“山色空于难着笔,墨痕淡似不胜云;枯枝含润草含泽,寒减一分春一分。”“崖断桥横碧树秋,清溪自背夕阳流;闲看画境如心境,不带荒寒不带愁。” 抗战时期的龙泉,因其山深路僻、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一时成为浙江省公私机构的集聚之地,其中不乏金维坚、余任天、金石寿、毕茂霖这样的篆刻印人。1945年初,正值篆刻家无心艺事,西泠诸子星散,一度陷于停滞隐晦状态时,奔着“祀续西泠,光扬东浙”、“待靖时艰,居宏国粹,纵横刻划,寄托乡愁”(《筹组龙渊印社小启》)的宗旨,这一批篆刻同好在时势维艰的日子里,组建成立了龙渊印社,余任天被公推为常务理事。事实上,自印社成立后的日常事务,诸如通知雅集、选定印题、购置印石、打制印刀,以及创刊于1946年的《龙渊印社月刊》的编辑、刻印、装订、发行皆借余任天一人之力得以实施。在常人看来,方寸印石,雕虫小技,本无关国计民生。但在斯时的印人眼里,却可藉此一泄救亡知识分子的爱国心结,消弥离乡背井的愁情别绪。这从龙渊印社雅集的印题,如“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抗战必胜”、“胜利第一”、“光复河山”、“永奠世界和平”、“禹甸重光,卿云复旦”等略窥一斑。余任天刻“光复河山”一印,历经数十年风霜尚存箧中(1966年赠篆刻家林乾良收藏),可见其对此印的看重。龙渊印社诞生于抗战胜利的黎明前夜,印人们在国难中仍孜孜于传承民族艺术,不忘家国责任,其意义已超出了印社本身。 |
|
|
|
|
| 艺术录入:木木 责任编辑:木木 |
|
上一条艺术: 一代鸿儒话天庐 下一条艺术: 与何怀硕先生商榷 “道”与“艺术” |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