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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研习《书谱》,略有所得,现不揣浅陋,罗列出来以就教于各位方家。 《书谱》第一行“书谱卷上·吴郡孙过庭撰”之“书”字有填墨现象。按理说,所有的收藏印都是后钤上去的,当然应该印在上,字在下。如《书谱》卷前“乾隆鉴赏之宝”钤“张之”二字之上;“御书房鉴藏宝”钤“过庭撰、魏有钟”六字之上;卷后“宣统御览之宝”钤“分成、庶使”四字之上等,都能非常明显地看出来是印在上,字在下。可是对于钤在“书谱卷上”之“书”字的一方残印来讲,却很难一下子说清楚是印在上,还是字在上。把此残印和此“书”字进行放大处理,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用白色线条圈起来的这段墨迹(图一),与“书”字其它部分墨迹的墨色明显不同,要深得多;二、此段墨迹之末端处与墨色较浅之“书”字相应部位的墨迹运笔方向稍异;三、钤“书”字的残印,在与“书”字墨迹相重合的其他部位或多或少都有印迹可寻,唯独此段墨迹没有一点印迹。因此,如果非要说清楚是此方残印在上,还是此“书”字在上的话,只能说:就墨色较浅“书”字来说,是残印在上,“书”字在下;就此段墨迹来说,是残印在下,此段墨迹在上。对于以上结论,我想能作出合理解释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此段墨迹为后人所填,并且是在此方残印之后所填。
墨迹本在重装时有张冠李戴现象。我在临习《书谱》到“落,翰逸神飞。亦犹弘羊”一行时,“弘”字下面的“羊”字使我百思不得其解。墨迹本“羊”字虽有残缺,但“羊”字头尚清晰,其下部却令人匪夷所思:“羊”字头下面多了一个类似草书“云”字的部件(图二)。“羊”字有这样的草法吗?我翻阅了好几部草书大字典,始终也没有找到有如此草法的“羊”字。难道孙过庭把“羊”字写错了?写成了另外一个字,后人根据这句话的意思,而修定为“羊”字?如果是个写错的字,那么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字呢?带着这些疑问,我找到《停云馆法帖》,翻到《书谱》这一行一看:哪有什么“云”字之类的部件!“弘”字下面分明是一个完整无缺的标准草书“羊”字(图六)!《停云馆法帖》所刻《书谱》中的“羊”字当不会有错!因为文征明刻《停云馆法帖》时,《书谱》墨迹本下卷就在他的手中(详见徐邦达《古书画过眼要录》“孙过庭”条按)。现存的墨迹本则更不会有错!那么到底什么地方出错了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书谱》在某段时间重新装裱时,把别的字脱落的部件误装在了已经残缺而只剩头部的“羊”字下面!顺着这个思路,在现存《书谱》墨迹本里找,终于找到了这个类似“云”字的部件的出处!原来是“羊”字所在行上数十一行,即“之奏;弛神睢涣,方思港藻绘”这一行的“绘”字右下恰好少了草书的“云”字这一部件(图三)。而文征明刻《书谱》时,当时墨迹本“绘”字也是完整无缺的(图七)。现在看来,“羊”字的错装当不会晚于乾隆时期。因为《三希堂法帖》所刻《书谱》中“羊”字就是现存墨迹本的样子,即“羊”字头下面多了“云”字(图四),“而“绘”字右下少了“云”字(图五)。可见当时《书谱》墨迹本此张冠李戴现象已经存在,无怪刻工不求甚解,照胡芦画瓢了。
现存墨迹本是《书谱》序文。现存墨迹本是《书谱》序文还是全文,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主张是《书谱》全文的学者认为:一百六十六字的缺处是《书谱》卷上结束,卷下开始的地方。何为先生在给叶渭淇先生《书谱译论》所作的序言《〈书谱〉不是序言》中说:“多数人的意见,十五行的缺字处,是第三篇终止、第四篇开始,也是划分上下卷处当没有疑问,但应有‘书谱卷下’四字。或者有‘卷下’两字。”所以一百六十六字的缺处成为关乎现存墨迹本是《书谱》序文还是全文的关键所在。 对于所缺的一百六十六字为多少行,启功先生在《孙过庭〈书谱〉考》中说:“‘汉末伯英以下’,以字数计之,且从曹本、薛本审视字形、行气,知所缺为十五行。”,启功先生虽然推断一百六十六字缺处为十五行,但这十五行具体怎么分,可惜没有作进一步说明。上海书画出版社一九七八年出版的《孙过庭书谱墨迹选》虽然根据薛绍彭刻本把一百六十六字的缺处分成十五行,但没有说明这样划分的理由。而弄清这一点,对于证明现存墨迹本是《书谱》序文还是全文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现试加分析,说明一百六十六字缺处分成十五行具体行式的根据。 一、现存墨迹本每行字数八至十二字不等,即每行最少字数为八字,最多字数为十二字。以此推断,一百六十六字缺处的每行字数也大概如此。墨迹高约265cm。虽然每行的字数不尽相等,但每行的高度却是基本一致的。每行首字与首字高低几乎平齐,每行尾字与尾字高低虽略有差异,但空余处已不能再写下另外一字。每行尾字较之首字普遍要小一些,线条要细一些,且结体扁长、密实。 二、就目前为止,虽然所能见到的刻本都已改行(除《停云馆》所刻《书谱》后半段外),字的结体、大小、笔画粗细较之墨迹也都有不同程度的走失,但是字与字之间的距离却基本保持了原墨迹本的面貌。虽然曹、薛之类刻本真本不易得,但其精美的印刷本已足以说明问题。印刷本相对于曹、薛之类刻本的真实尺寸即原大来说,可能有放大或缩小的情况,但只要是按比例放大或缩小,即不人为的不按比例拉长或缩短就可以满足复原一百六十六字缺处十五行行式的要求。 具体复原步骤:首先把曹、薛之类刻本中从“时代全不相接”到“贵使文”这一百六十六字接成一竖行。上行的末字与下行的首字之间的距离可参考其它字与字之间的距离。那么这十五行的高度应为26.5cm×15=397.5cm。如果此竖行的高度大于或小于这个数,可按比例缩放到这个数。其次以26.5cm为单位套字,套进26.5cm之内的字便为一行。如果套进26.5公分的最后一字大部分在此行内,则算作此行内字;如果大部分字在此行外,则算作下一行字。之所以作这样的调整,一是刻本改行后原墨迹本每行尾字与每行首字连接时距离有时紧有时松。二是虽然刻本字与字之间的距离基本保持墨迹本原貌,但还是有一些微小的变动。所以应根据实际情况,作一定程度上的灵活处理。照此一路分下去,恰好分为十五行。 如图八所示,用白线圈起来的字为每行的尾字。图九是根据分行结果制作的复原图。 应该说这个分行结果是准确的:一、它符合每行八至十二个字的特点。其中最少的一行 为九字,即“纲纪其辞。冀酌希夷,取会”一行;最多的一行十二字,即“规;穷其根源, 析其枝派。贵使文”一行。二、所分每行大部分的尾字,如“不”、“难”、“状”、“取 ”、“俟”、三个“之”、“于”、“举”、“成”等字,符合较之首字要小、线条要细、 结体扁平、密实的特点。三、两字以上有萦带关系且清晰的如“弃择”、“夫心”、“所 达”、“所通”、“未逮”、“撰执”、“用转”、第十二行“类是也”等恰好分在一行之 内。其它有萦带关系不甚清晰的如“不相”、“何其”、“其状”、“纲纪”、“将来”、 “于成”等也分在一行之内。 认为现存墨迹本是《书谱》全文的学者,有的把“夫心之所达”作为第四篇的开始,有的把“今撰执使用”作为第四篇的开始。但无论哪一种划分,皆是把十五行的缺字处,作为第三篇终止,第四篇开始,亦即《书谱》卷上结束,卷下开始的地方。正如何为先生所言十五行的缺字处应有“书谱卷下”四字,或者有“卷下”两字。若果真如此的话,“书谱卷下”四字或“卷下”两字当另起一行,以呼应“书谱卷上”之体例。既或孙过庭忘了写或写了不知什么原因丢失了“书谱卷上”四字或“卷下”两字,而作为下卷的开始,不管哪一种划分,首句无论如何也应该另起一行,而不应紧接上卷之末句。而一百六十六字缺处复原图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一百六十六字的缺处恰好分为十五行,任何一种分为其它行式的企图都是徒劳的,都有损行气和字形之特点。如果下卷从“夫心之所达”开始,则“夫心之所达”以上所缺部分为分三行,其中第三行字不满行,“夫心之所达”以下所缺部分则为十二行,那么这十二行怎么分?如果下卷从“今撰执使用”开始,则“今撰执使用”以上所缺部分为八行,其中第八行字不满行,“今撰执使用”以下所缺部分为七行,那么这七行怎么分?以26.5cm的单位去套分两种分法“夫心之所达”和“今撰执使用”以下所缺文字,无论 怎么套分,皆套分不出合理的行式结果:即第一种分法的整十二行,第二种分法的整八行。从而证明把一百六十六缺处作为《书谱》卷下开始的地方的论点不能成立,所以现存墨迹本,并非《书谱》全文,而是《书谱》序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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