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黑月是1992年春天，他从魏公村来圆明园画家村看展览。第一次印象是很干净，不象我们一帮人破衣烂杉不修边幅。印象最深的是他脚上那一双漂亮的皮凉鞋，这对我们圆明园的人来说绝对是奢侈品。不知过了多久，他搬到了圆明园画家村和我住对门。我们慢慢熟悉起来，常聚在一起吃饭喝酒。我觉得他不象汉族，他的想法和眼神也有些古怪，有时拿他没办法，把他当作少数民族对待。凭着一副外国人的长相他颇有女人缘。在圆明园哥们中他活得比较自在。他很难把一件事情表述清楚，尤其在喝酒的时候。看他那欲罢不能的表情，通常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他的每一步都和女人有关系，女人在他的生命中是福祉也是不幸。他可以完全抛开工作和女人泡在时间里。每天看到他，都是十分美好的向你微笑。工作对于他来说，是有时间就拨弄一下。他愿意在美好的感受中醒来。女人对于他来说是安慰剂和救命草。有时他很荒诞，可以草率的决定一件事情而不计后果。他似乎是天生什么也不怕的人。他为人率真。对作品象对女人一样的细致。从圆明园搬到马甸我去过他家里，那时的他已经结婚，有个漂亮可爱的儿子，过着三口之家的日子，从那时的作品中能够看出一种安祥的心境。画面优雅，安静，脱离了早先在圆明园时的灰暗风格，走向了极简主义的样式，让人沉思，那种漂亮的蓝色让人觉得象天鹅绒一样舒适美好。

2000年夏天，我在米兰闲逛，接到黑月打来的电话希望能够聚一下，说近几天要去日本定居，要和朋友们告别。我真想和他喝一杯，遗憾的是那时我不在北京，只能在电话里祝他一切顺利，平平安安。

一晃两年过去了，他又打来电话说在北京能否见面。我们约在“三个贵州人”餐厅，彼此亲热得问寒问暖，他送了一本两年前有关他在日本的艺术活动的画册给我，我喜欢这些作品，喜欢他那一如继往的工作态度。之后我知道他在日本做了很多作品，有时连他的儿子都给他帮忙。我曾想过他可能会中断艺术工作。日本的现实就是这样，男人要养家糊口，忙到很晚才能回家，作艺术应该是在周日和节假日，在这种环境中他在日本和亚洲其它国家做过很多次表演和画展。我看过他在韩国的一次表演；作品是他不停的跳跃，抽打自己的屁股，直至把自己的屁股打得红里泛紫，我从未没有问过他表达的是什么。但这样的行为已经让我感受到这种由疼痛变为麻木，已经和历史中的某个阶段吻合了。他的作品有戏  的成分，如把裤子的屁股部位剪掉，露出两个屁股蛋儿，走在大街上一定会引来众人围观。

去年冬天他打电话说和洪菠在一起，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说这次要呆在北京不再走了。

春节将至，我去他的工作室看他，屋里堆满了作品，一幅幅装桢精美的行为表演照片挂在墙上，他给我看了几年来做的行为表演的DV，并说最近一直在做方案，问我是否同意在我的工作室做一次表演。我说没问题，时间定在正月十五晚上六点半。那天我和家人准备了酒和甜点供朋友们消遣，作品已在前一天布置好。那天电视里播放黑月行为表演的录象，观众比预期来的多了几倍，好在房子大朋友可以自由活动。天气很冷，外边下着大雪，黑月在房间里准备道具。道具是十五只手电筒和几万支爆竹，记者和摄影已在室外等待着。六点半黑月上身穿有“123”字样的T血，下身则是那条著名的露屁股的裤子，光着脚走向表演场地——大门。十五只手电筒齐照向他，几万支爆竹在他脚下燃放着，他不停的跳跃着，同时抽打自己着的屁股，他的身影在浓烟和火光中时隐时现。

表演结束后我随即和黑月进了房间，他痛苦地在沙发上扭动身体，冻得已口齿不清，脸色极为难看，他说双脚冻得刺心，我的小儿子给他端来一杯热水，我迅速去厨房拿来一杯白酒让他喝下去，慢慢的他恢复了气力。

黑月的这次表演对我儿子影响很大，自那以后每次拉完屎不提裤子就从卫生间里跑出来，不管是什么场合在众人面前总是跳跃着抽打自己的小屁股，有人问“你这是干什么呀”？他说“黑月叔叔就是这样的。

杨少斌

10  于小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