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画矿工大概是30年前的事了,那是在安徽师范学院几次带学生下矿区体验生活写生,曾画过一幅创作《争分夺秒》。日子过得很快,从安徽到上海大学学术学院担任领导工作,一晃十余年,行政事务缠身,成为自己多年来未画大题材画的借口,退休后去西藏、云南、浙江、江苏、皖南山区画了不少写生和创作,笔随心走,画画时从未想过结果,我最看重的是有价值的创作过程,常常陶醉于大自然带给我的快乐,还有那些清晰动人的人物形象给我留下的美好记忆。然而2005年3月,我第一次看到黑龙江七台河,被誉为“明星矿”的大煤矿也发生了重大矿难,媒体的报道不仅震惊了国内外,更令我撕心裂肺的心痛。我谴责自己为什么把画矿工的夙愿搁置这么多年?
回想当年下矿写生,体验生活时,曾深深被矿工们的艰苦劳动和无私奉献而感动。现在他们怎么样了?无法克制的涌现的强烈创作欲望,和多年未有的沉重心情,想即刻到矿区去画他们,去表现他们——这些从事最危险工作的矿工们。不幸手臂骨折延误了我的行程。
2005年10月,全国矿难仍接二连三发生,令人痛心疾首,悲剧不断上演,我不顾骨痛不便,来到北方某煤矿。该煤矿是国有大矿,与死亡事故发生最多的小煤矿相比完全不同。这里多年没有重大矿难发生了。矿区的建设比起那时“大打矿山仗”时的简陋工棚已有天壤之别了。安全生产也是矿区领导天天抓日日讲的头等大事。我问过该矿的工人,他们也说近几年矿上都没出过矿难了。
于是我就在该煤矿写生,这是6000余人的矿区,矿区领导非常支持我的创作,提供一切方便的条件,使我写生创作非常顺利。
下矿前,阅读过一些矿难的资料,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有遇难者、有抢救者、有家属、有领导、有不法私营的矿主等等,人际间的矛盾、冲突、组织了一个壮丽的悲剧性场面。
但当我在煤矿的矿井口迎接一个个从地下煤井上来的矿工们时,我的心跳陡然加快了,黝黑的脸膛粘满厚厚的黑煤、陈旧黑色的帽盔、满身煤灰破烂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染成了黑褐色的毛巾、颈上挂着或头上带着一盏已经关闭的矿灯。他们走出矿井时就像一群高大的黑色雕塑,令我立刻想到了罗丹辉煌的英雄纪念碑组雕《迦莱义民》。
这个印象太深刻了,于是,构思转化成矿工群像,构思出七个矿工和八盏矿灯,隐去了直接画矿难的构想。
1号矿工:《第八盏灯》的主角,他带领采煤小组,抱着人已去,灯还亮着的矿帽;
2号矿工:紧紧跟在1号矿工的身后;
3号、4号矿工坐在煤车上;
6号矿工搂着5号矿工肩膀;
7号矿工:这是最年轻的生命……
《第八盏灯》,从构思小稿到完成画作历时半年之久,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亢奋、激动,画每一个人的时候,我的心潮都久久不能平静。
我把它献给读者和中国矿工及矿难中死去的弟兄们!
我在煤矿写生,大大小小几十幅作品,这些矿工纯朴、善良使我非常感动,他们是我创作的源泉,让人抛开世俗名利,净化人的心灵。 2006年春节后为《第八盏灯》创作需要,再度到煤矿。偶然在井口旁遇到马上要换班下井的一群矿工,他们靠在墙上正享受着冬日的阳光,他们那怡然的神态,与在黑暗的井下危险艰辛的劳动形成鲜明对比,于是就有了这幅《享受阳光》。
回想从1956年进中央美院,已整整50年了。50年来,我坚持现实主义创作道路,深信现实主义的力量,2005年中国的矿难使我再次走进矿区,走出自我的天地,重新扩大我的视野,关注社会最底层人们的痛苦,反映社会现实问题,首先是作为一个人而后才是画家的责任。虽然2006年5月看到有媒体报道全国已有6万处小煤矿被整顿关闭,但小煤矿仍为矿难的主源;所以我认为我们更有责任和使命创作表现这一社会悲剧的作品,希望有关方面做出实实在在的努力,彻底改变漠视生命的状况!
整个创作过程和展示得到上海顶点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上海青浦东原大厦和我的朋友们的大力支持,在此深表感谢。
张自申
2006年5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