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放来自东北,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们成为了那种很少见面,但是却相互在意对方工作进展的朋友。在画家圈子里面,赵放每次出现都会带来有趣的话题,2006年新年的时候,他说的奇怪的生物“太岁”⊙的事情着实让我们兴奋了很久。这就是他思维的不同之处,他了解我们消遣的话题,但是他会绕开,找到另外的同样精彩的途径。
我记得赵放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邀请他看塔兰蒂诺的电影《低级小说》,这是个十足暴力又聪明绝顶的电影。几年后当我第一次来到赵放的画室看见他足够精彩、足够细腻、足够暴力的画面的时候,禁不住为这位温文尔雅的朋友叫好。看来赵放在他局促的小画室里面完成了他与绘画的第一次博弈,并且已经赢了。
赵放所描绘的对抗性画面,如同经过卡尔•蔡司镜头看到的图像般愉悦着观者的视网膜。如果把目前流行的“虚画法”转嫁到赵放的“雅暴力”画面上,我们会失去暴力景象经过精致描绘所获得的复杂感受:这是精致的充满文化寓意的暴力,是转化为可以欣赏、玩味、审美的暴力,是经过矫饰的暴力,是让我们联想到利益和权利的暴力!当同样的主题在艺术圈流行的时候,中国的行为艺术家们在作品中呈现了暴力本身。在2000年左右的艺术文献中我们可以发现很多向身体、政治、律法、性等范畴提出挑战的作品,暴力是新的艺术动向的切入点,也许是暴力与本能的关系,在这些作品之中,不乏激动人心的精彩之作。这就是暴力的魅力,也是生活在强势政治之下的切身感受。
与作品主题保持距离是学院派画家的某种共性,在赵放的作品中我们仍然可以发现这种距离。身体与身体之间如果不是因为爱纠结在一起,怎样的结果都是令人怀疑的:在两个男人的对抗中我们还可以发现他们合作般的默契,甚至手中的利器的滑落都渗透着聚光灯下的优雅,尽管那就是可以刺破皮肤伤及脏器的尖刀。
在一些画面中有两只手在角力,它们是出自一个人的手还是两个人在比试我们不得而知,是一次镜头前的表演还是导致对方骨折的比赛?如果是一个人的手那将是个权利空想者的游戏还是官场落寞者的自虐?总之,赵放将手的超常状态置于形而上的圆形画面里,悄悄的置换了圣母子的中心位置。在权利和金钱角逐的年代,凶猛和准确的出击也许要代替我们心中残留的爱意,并且运用当下特有的权利学说,去权衡、进攻、保全自我、还要表演给他人观看。这就是我们在社会角色当中常用的护身法,虽然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我们要保全自己,损害他人。可是在特殊的情况下,适当的带有表演性的自残是逐利的基本手段。
赵放在一组用印花纺织品完成的作品多了一些阴柔气质,唯美的画面带有心理疗伤的效果。画面中女人的手在入侵男人的身体表面,那只美丽的手果敢的造型不能让我们联想到爱抚,但也决不是伤害。那是种带有谈判气息的试探,并且时常超出谈判所规定的防范限度达成某种符合或者不符合道德规范的交易。那是在结局之前的演练和尝试,是对未来有所把握的冒险。男女是在附加值及其敏感的今天仍然无法掩饰本能的召唤,抗拒诱惑还是随波逐流一直都是悬而未决的问题。面对美丽的手我们是解脱还是就范?
在赵放近期的作品中出现了制服的阴影,那像是一种未知品牌的西装或者中山装的拥有者,在这里我们不免把他看成强者与弱者、自然人与文明人的习惯冲突。这样的冲突构成了汗牛充栋的历史书,显现的是经过编撰的,隐去的则是充塞着更多的真相。在弱者与强者的斗争中,角色互换是固有话题。那只被牵制的无法握紧粮食的手在下一个画面里就成为了持有冷兵器的攻击者,他的利器停留在强者的两指之间,即将发生的事情也许是利刃削断了强者的手腕,也许是强者收回了他的武器。这是赵放描绘的权利碰撞的关键关头,他用典雅的古典油画技巧凝固了惊心动魄的时间。
我想象赵放的绘画尝试的意味是这样的:他在他喜爱的绘画乐趣里面添加了他的文化经验,这样的经验可以放在饭桌上谈论,也可以变成文字倾泻在网络。不过赵放是个训练有素的画家,一切躁动的动机被他抑制为需要逐渐显现的写实绘画,他要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当阳光从他的画室移开的时候他会感到工作之后的疲惫,他需要娱乐和休息。如果他没有机会热爱绘画这门古老的技艺,也许,他会愤怒地走在街上。
⊙太岁:一种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的奇怪的生物,在民间有很多关于太岁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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