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述:作为一名艺术工作者似乎有更多的权利对当下正在发生的艺术现象进行追踪报道,去关注正在发生的文化艺术动态,去了解其中的内幕,去揭开人们心中的迷团――
在都市车水马龙的喧嚣中,艺术的实验区都较好地保留着那份静谧和安详,任世界在外面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任人们的情绪接二连三地高低起落,任言说纷纭雪片般地降落。它们依然故我,“家园”和“梦中的故乡”的理念,就是在这样的世事繁杂中,依旧保留着在人们心中,保留在人们那片不大,但是足以让内心感到温暖的那个角落——
徐 琛 随记
现代艺术报告之一:
如果说,对现代艺术的热情来自青春的血液和年轻的冲动,那么伴随现代艺术日渐被认可和接纳,从完全地下状态过度到地上状态;从被驱赶的忤逆状态,到公开被媒体宣传夸大的艺术现象;从圆明园艺术村到宋庄艺术节的规模,其间已经历了太多的意识形态的更迭和消费社会文化的接纳,社会已经从禁锢到解禁,再到宽松,经历了几乎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今天,我们看待宋庄艺术家群落,有些象搞怪的艺术青年行为。但其实,那是一些严肃艺术家对待当下艺术实验的态度,也同时是一些仍然在思考的艺术家对现状的艺术表达方式。
一.
如果说十几年前的圆明园艺术家群体被解散,还带着政治化的色彩,那么,今天艺术家仍然采用政治意识态度,寻求政治避难则成为一种噱头。就象一个过气的人,看待成天变化的街头时尚一样,有着一种不解风情的色彩。
从那个政治时代过来的人有一种天真的自负,同时也有一种对这个时代的不解。那就是:大概“政治”和“意识形态”变为一切都可以解构的大众现象时,一些可以解说的事实真相,都成为了人们产生迷惑和拥有各种文学版本的演绎读物。
时代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当社会流俗已经变成“金钱第一”时,一切都不可以当年理想主义的态度对待;一切都已经变成用“价值”等价计算的时代,人们的语言已经不再丰富,而是可以用数学计算公式演算的一道道“方程式”;原来注重用哲学,宗教和道德标准划分的价值观,也演变成了一切以度量衡计算的合理单位;一些原来可以解释的道理和理由,也变成用以划分简单等级和财富拥有的象征标志。
二.
艺术不再是崇高和神圣的象征,也不再是一个表达情怀和志向的标志,它似乎成为可以操作的手段和复制的符号,更成为一个表达自由意志的场地和宣泄内心失衡的公共空间。
艺术家成为一个代名词,也有些须揶揄的色彩。而艺术创作则成为带有表演性的传达,更有艺术家兼具明星的风采。艺术,已经不是一个理性主义的符号和代名词,而成为人们借以嘲讽的对象。现今,人们用艺术家的头衔放在某人身上,一定是有人借以嘲讽你的做法与现实距离太远,以至不能跟上时代的变化。
三.
什么是艺术?这是一个让人越来越搞不懂的问题。有人用严肃的态度对待,被责以“假深沉”。有人似乎参悟了天机,则被市场一夜之间捧红。有人在大师身后,研究分析,借以抬高地位与身份。有人在凭借宣传和媒体,表达既有的艺术理念,而被尊奉为“严肃艺术家”。
其实,或多或少存有原来的基因,蕴涵在种种奇异行为的背后,而现在的多元化宣传,造成了“万马齐暗”的争鸣态度,也造成了一夜之间的暴富神话。许多人从一介平民,顿时上升为官僚和显赫人物。许多人在贫困潦倒后,转身成为百万富翁。许多人在时代更迭中,转换着身份和形象,就象朝代变更一样。“时世造英雄”,也同时造就一个时代的蜕变和演化。
我们的不解和参悟,就象看历史剧一样,从时世演变中看到沉浮变迁,人物由弱变衰和由盛走强,由强变弱以及由盛转败----我们看不清今天,只好回望过去;我们不解变革,只能从历史中参透玄机。我们不懂世事沧桑,也只好借助演绎和推理。
历史在上演,也在变故,更在潮起潮落中扮演着历史过客的匆匆角色。
打破“宋庄“神化”
“宋庄”:一直听说“宋庄”,传说得神乎其神,说它是现代艺术的聚集地,是西方媒体宣传的“大头像”出生地,也是象方力钧,岳敏君等一夜暴富的地方,也是如“现代艺术教父”栗宪庭等居住的地方。
但是我从东直门倒八通线,曲里拐弯到达宋庄铸造厂旁边的题款门头下,则好象经历了几个世纪。在东直门正在建设的写字楼区域,经过CBD繁忙的商务区乘坐八通线到达通州北苑环岛,好象是到达西部的一个中等城市,再经过武夷花园,去往宋庄似乎有“现代下放”的意味。
一路坎坷颠簸,因为正在修路的原因,一路尘土飞扬。
到达写有“宋庄”的牌坊前,好象进入一个新农村的村口。有点说不出的谐谑感,就是有点农村集市的味道,也有点小县城赶集的意味。但是,挂在电线杆上的宣传招幌,则明确地告诉我,这是大名鼎鼎的“宋庄”。
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这种“解构”的意味,在农村乡土气的地面上,建构现代意识;在现代意味中,融入乡土气息。这也正是中国现代艺术的出发点和着眼处。
我看到宣传报道中说到的当地农民开设的画具店,有在外面摆放的木制画框。也有现代感极强的画廊和空无一人的空荡荡的开放式空间。有一些冷漠和寂静,不知是身处郊县,还是现代艺术的声势并不象人们想象得那样浩大,或是现代艺术没有被更多还处在经济领域和停留在物质享受阶段的人们关注。
宋庄,不是喧哗的,不是声色犬马的,而是寂静的。
在“打开宋庄”主展场,看到的主要是针对当下的一些雕塑,很写实,也很诙谐,诉说着艺术家们对当代艺术的态度。他们关注生活的变化和周围人的态度表情,也表达着他们对于这个社会的思考和深究意味。如对火车站歇息的普通人的观察:时尚男女,打工夫妇,回家农民;对现代消费女性的表达:女性夸张肢体语言和变形形体;对世俗化宗教信仰的玩笑态度:昆虫的变体人在享受着普通人的膜拜和祭奠;对消费社会的普遍张扬的讽喻:奥迪汽车的模型制造,以及对周遭人内心情感的舒张:张大嘴巴的紧张人体,动态夸张的表情。
也许这传达了现代社会的某种姿态,也许传达了现代人的行为乖张,也许表达了现代人的暴富心理,这些雕塑,参观的人看后,常常掩嘴,胡噜而笑,以表达对艺术家“世俗相”的传情达意。
在“上上美术馆”则看到的是纯粹现代的艺术意味,有些后现代感,笔直的墙线,灰青的清水砖和纯白的空间,空阔的墙面和有着现代感的绘画,包括油画和国画等。
纯色彩的画面,对比强烈的团块或者率意的笔触无不表达着现代人的认识和他们对待今天的态度。现代笔墨的架构和画幅传达着现代的支离破碎和解构意味。
在流水石磨的院落里,则是一幅中国式的现代园林风景。在沉沉的低云空中,龙爪槐和拴马桩让人看到往昔的古朴。这种现代和后现代意味的传达准确而有力,有点抒情但也同时有些少许的情调意味。
我不知道,艺术家村落是否都这样简洁,有诗意,但是我知道,中国现代艺术家在类似法国枫丹白露的乡村,拥有了自己的话语权,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和展出场地空间。
这是一个飞跃。想起那时,在中国美术馆承办现代艺术展,虽然我那时属于一个积极的边缘参与者,甚至连是否是一个旁观者还是分析家都谈不上的时候,现代艺术家违规违纪的作法,超越世俗的态度和对世界的诘问质疑,让世俗的人们总是看不清世界应该是怎样的,也谈不上对现代艺术的参悟。
而今天,我们对待现代艺术的宽容和纵容,某种程度代表着社会的进步和发达,也代表着社会开放到一定程度,对现代艺术的包容和接纳。
现代艺术在今天,已经成为一个文化创意产业,也成为今天的经济发展重心。
但是今天,我们如何来对待日渐红火的朝阳产业,如何对待从意识形态下解放出来的现代艺术,如何对待我们今天应该来认真对待的现代艺术?成为一个我们需要解决和面对的今日问题。
现代艺术报告之二:
现代艺术产业园---“七九八”艺术区,是一个备受争议的地方。最初是中央美术学院的几位雕塑老师为寻找可以在望京进行雕塑实验的场地而发现的一个空间,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艺术家进入,在已经荒废和将要出卖的土地上,进行了一系列带有艺术想象的改造和带有创意的艺术展示,这里很快成为一个现代艺术实验的新场所。随后,艺术酒吧,画廊纷纷出现。国外艺术机构也在这里迅速地占领地方,在越来越多艺术实验集合的地方,“七九八”呈现出一幅空前繁荣的盛世景象。“七九八”也从一个有些偏远的地区-----酒仙桥电子工业城即将改造的厂房废墟,变成现代艺术的集散地。
这里,不是贩卖纽约苏荷艺术区的地方,而是集结着大批从国外回来的实验艺术家的艺术实验地。实验艺术家,他们带着西方生活的理念,带着对现代艺术近二十年的观察和思考,回到祖国,将艺术实验的模式和他们的实验作品,带入“七九八”-----这个曾经给中国工业建设作出重要贡献的工业基地。
“七九八”不复当年工业建设时期的繁荣,荣誉和骄傲,但是它以另一种姿态出现在大众面前。这就是:以仿照包豪斯建筑的模式,遗留在已经历过工业化建设阶段的时代,而在后现代建筑界,包括英国建筑设计师库哈斯在内的建筑----“鸟巢”和“水立方”,呈现在“后现代建筑艺术实验场”的基地北京-----二十一世纪的建筑实验地,以它合理宽敞的可利用空间和再造方式,再次显现出包豪斯的永久魅力与力量感。
“七九八”已成为建筑界合理利用空间进行改造的一个著名案例,而七九八的艺术家也在以他们对空间的利用和实验思想,改造着这个曾经辉煌的工业区。已经颓败的工业区,因“七九八”而声誉鹊起,已经被人们淡忘的辉煌,再次被人们重新评价,已经淡出人们视线的一个荒废区域,正在被政府重新解读和重新塑造。
“七九八”在新的世纪陧磐,而实验艺术家也在,艺术实验中享受着创造的乐趣。
现代艺术报告之三:
现代艺术总是让人看到渺茫的希望和出其不意的创造。就说老焦----焦应奇的工作室就有些实在出乎意料。他自称他的“粮仓工作室”快到河北省境内。
我们从京通快速路一口气到达顺义与河北香河交界地的一个路口转下,就直接往一片竖立着似乎是烂尾楼的开阔地行进。看到路边镇政府的标志,算是到了地界了。
一条从公路斜插的乡村辅路在前面。一路走过,已是一个标有917公交车站牌的村口。老焦就象一个农民一样拿着一顶草帽,穿着一件不知什么时代的海魂衫,摇着草帽向我们招呼。我们知道快要到他的个人工作室了。可是,这里犬吠鸡跳,完全一副市井生活图景,哪有艺术家工作室的影子。我们犹豫着,却也就快到了。转过一个弯口,看到一个类似水塔的水泥建筑,然后转弯,看到旁边村民们种植的自家花木,一个刷着绿漆的铁门被两个有些哈日哈韩打扮的女孩子打开,我们意识到,这是到了老焦的地界----“粮库工作室”。真好,还有一个很不小的院落,一张会议桌旁边围者不少白色塑料椅,好象联合国召开圆桌会议似的。
那边一座仓库,迎面开着落地窗户,好象那是老焦进行他的“汉字”改造的工作室。
那边草木扶疏的好象吸引了大家,一伙人正品头论足地说道着什么-----竹篱笆圈起了一院的秋日景象,那么灿烂绚丽,那么和煦温暖。真的是田园风光!!
茼型仓库的门前是镶嵌在水泥里的金属雕像,很有中国味道! 似乎有着青铜的意味!而青藤缠绕的院落前则看见一组青石的水槽,有着典雅的意趣!走进仓库大门,看见经过改造的木门还散发着刚刚油漆过的桐油味,里面崭新的圆形门厅很有欧式的古典味道。
这是,艺术家改造后的工作室,也似乎是接待国外来的艺术家展示中国艺术的一个原形展厅,设计得可以上《家居》杂志封面,也可以当作艺术家改造旧物的作品。陈设着艺术家焦应奇的文件,私人照片和他阅读过的书籍。不张扬,但实验味道非常浓重,带有一种实验建筑的感觉。也许象库哈斯之流到中国来实验他们的后现代建筑理念,而中国的艺术家则开始在中国文化中寻找改造的元素,表达他们与世界同步的意识和观念。这是时尚,也是潮流。每个人用他的行动表达着自我的主张,也表达着对世界的看法,似乎没有特殊的,特别的,只能说这是一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的实验和行为,没有干预社会,但是表达了他们对社会的态度和看法------
老焦很早继徐冰《析世鉴》之后,进行他的汉字改造,进行偏旁部首的拆解和意义寻找,他在用不锈钢制作的汉字参加《纪念安徒生诞生一百周年》的展览活动中,用他的汉字拆解表达了他对这个社会和时代变革带来的批评,如 字旁,如 字旁,等等,不一而足。
但是,他的粮库工作室则把艺术家的创意带到实验中,废弃的街道,废弃的车间和废弃的老房子都成为艺术家注目的实验空间。
艺术家在北京,上海,昆明,成都都在进行艺术改造,借鉴欧洲对老建筑的利用和改造经验来表达对已有建筑的理解和尊重,在废物利用的基础上保存对旧建筑的景仰和爱护,再在现代艺术的立场来表达对艺术的尊敬态度。这是一个现代化的态度,也是一种后现代语境下对既有文化的主张,不是毁灭,不是拆除,而是利用和改造成为现代语境下的艺术品,成为现代艺术下的艺术之“眼”。什么是后现代?后现代就是在现代意识下对旧物的拆解和重构。这样看来后现代社会已经到来,本雅明的“后工业时代”也已经到来--------
现代艺术报告之四:
上苑艺术家工作室,是我最早探访的艺术区。那时,还没有特别的意识,要关注刚刚出现的艺术家聚集地。只是怀着好奇和有着对艺术家流放生活的兴趣。
那次,是和弟弟与他的朋友一起去的。
先是,与我熟识的批评家贾方舟联系,曾与他多次研讨会上碰面,但是自他搬到上苑后一直没有联系,只是知道,他们去了那里。
贾老师在电话里,很热情地告诉我们路线和方向。
在村口,看到他家的门牌号,他迎了出来。带到他的私宅,坐下来谈,来聊。顺便看一看他周围的艺术家和他们的生活。
贾老师的家是,旧仓房改造后的接待客厅和画室兼工作室,后面是完全保留水泥刺拉感的盥洗室和他自家的简易卧室。奢华是一种味道,而古朴也是一种味道。直到今天,对客厅里原木茶几和憨重的壁龛,印象深刻,那是很有气势的家具,很有艺术家的原创性。
好象马保中与他妻子在一个自己改造的小院中,在他的大画室里看到了他的创作,很见功力,是有才华加有创造力的那种。画面尺幅不大,但是画面有力张扬。
他的很有男人味道的接待室则带着一丝情调,晒台旁是枣和栗子哦,散落在一旁。花瓶里有他们采摘的野花草,有着清新的自然味道。而红砖砌成的墙面则挂着男人喜爱的枪支和子弹夹,有点野性和强硬的男人感觉。据说,马保中在八九年“六四”的时候,因为与他当时的恋人,现在的妻子去天安门广场,经过了正在戒严的地区,在毕业时受到了极为严厉的政治处分,甚至影响到分配的去留问题。那个政治时代,严重到一些很有创造力的人,面对机会和挑战时,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真的是一个特殊的“政治时代”!!
从河北迁来的李向明和他的妻子则安静和沉思,喜欢观察别人和了解别人的内心。我们从李向明家正在建筑的房子穿过,我的小侄子,那时还只是三四岁的样子。他一手寻找路边的野蔷薇,一手去检拾艺术家们专门用来铺设自己门前小径的细小鹅卵石。
他的小小举动引来李向明和贾老师赞许式的笑声,他们从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天真和童心。
那次,似乎好象还看到了几个抽象艺术家正在盖他们自己设计,请人施工的建筑。他们在选择乡村生活,也在选择自己的画室和他们对建筑的理解。他们在乡野间表达自己,表达自己和其他艺术家的不同理念,也在这样的进程中,看到自己和其他人相似的地方。
那次,徐春平和他热爱文学的妻子一道在他们租住的农民房中接待了我们。他的妻子年轻而热诚,而老徐则真诚坦率。他的妻子因为爱上他,而改学绘画,看得出来,她几乎没有什么基础,但她热切地表达自己的内心。而老徐看上去还是很坦诚和真实的人。他一脸大胡子,但是脸好象有些变形,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对人和世界的看法。
人在接触他和他的家时,也没有感受到世俗的异样。他们只是真实地看待自己和世界,并且是以一种艺术的态度来对待一切。也许,正是艺术家让人感到世界并不寂寞和空虚。
徐老师家门前的葫芦藤缠绕蜿蜒,我记得是秋天的季节,那些葫芦荡下来,穿过我们行走的门廊,田园般的生活让他们选择了自己宁静的内心,也在自己的生活保留一种乡土气息。
那是一个明媚的下午,我们在徐老师家门前留下了合影,也留下了对那个秋季的美好记忆。那个时刻定格在那个美好瞬间---------
现代艺术报告之五:
天通苑艺术家群落
在杂志,偶然认识了作为“本期名家”的崔国泰---艺术家,他居住在离我住的小区不远的天通苑。出于好奇,我很想看看作为一个独立艺术家是怎样一种状态?开始了与天通苑艺术家的接触。原来,他们都各有各自的家,但由于进行大型绘画创作,需要较大的建筑空间,崔国泰,王利丰,法丹,老董他们都在天通苑租用了巨大的画室,来交友,来创作,来对这个城市进行想象-----
由于是冬季,画家们经历了收获的季节后,各自在工作室里喝着咖啡或茶,看着各自的草图和构思,进行下一步绘画的创作准备。每次,去到崔国泰的画室,他总是在打开音响的大厅里,拾掇着画具,支起他的大画架,对着他的画面挥洒着丙烯颜料。或是朋友有所求,或是画些小品性的城市印象,或者带有抽象意味的静物,提炼后的图象和色彩让人感受到画家笔触下的生命激情和创造力。
每次,他都待客热诚地待你,随你在那翻看他阅读的画册,书籍和照片,了解他怎样受德国艺术家基弗和巴塞利茨的影响,关注国家意识形态的变化,关注建设发展中的废弃建筑,去表达一种深刻的主题,来留存对变革的城市记忆。他作画时,非常投入,好象他整个人都投入到画面表达的情绪和状态中,他与画面一起呼吸,欢喜和痛苦----他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但是在作画时,他的精神状态全部集中在他面前的画布上。作为观者,你也就忽略了他的外型和相貌,只是投入地观看他的创作过程。
而王利丰对人有着适度的审慎和观察力,他待人接物很有礼节,也很周到,但是有着一种矜持。同样,他的画室支着大画架,地面滴洒着使用过的颜料,而他的创作过程不太了解。因为他创作时,有他一套程序和步骤,包括材料和用具等都与崔国泰的纯粹创作不大相同。
但是,从画面上可以比较清楚地了解到他的手法,比如:喷,涂,流动和变异,粘贴和覆盖----他的画面制作的成分比较大,而崔国泰属于纯绘画,可以看见草图,构思和画布上的雏型。
而老董对古董非常精到,他可以从古董的制作,造型,局部头头是道地帮你分析出流向,走势和造型的败笔之处,让你对他的分析佩服,也从而了解到他原来出身世家,对文物古董的常识和他自身的修养一样有些与生俱来。他的画室,放着许多他教学生的教具,也就是他津津乐道的瓷器,瓶瓶罐罐,鲜花枯草等等。他的静物修养极好,而且他的油画风景非常见功力,宁静悠远,蕴涵的意味深长。
法丹有着语言上的天赋,他喜欢模仿别人说话的腔调,喜欢拿别人的说话姿态打趣,说笑,而说道分析人的心理,他也有他独特的判断力。但是,他的画则类似现在流行的“大头像”。没有深刻的主题,没有历史的峻永,有的是戏谑和玩笑的态度,更都市化,更年轻,而没有深刻的社会涵义。正如他的年龄和他的未婚身份一样,没有太多的责任感,轻松但满含着对待社会的某种态度。可能,这正是一代年轻人对待社会的表情和对世界的理解。
另有两位,还没有在绘画创作上完全形成个人面貌的年轻艺术家,但是他们同样租住着天通苑的画室空间,进行着他们试验性的创作。相对而言,他们了解社会和市场的经验是不足的,但是,他们愿意学习和接受别人的经验。在画家们的频频聚会中,接受着来自各方面的讯息。
在画家们聚会的场合,他们总是倾听得较多,一般不发言或者表达什么意见。只是带着耳朵去聆听和用心去学习,接受-------
现代艺术报告之六:
费家村和索家村艺术聚落
说到费家村,索家村似乎是地图上偏远的一个小小地名。但实际上,这是两个靠得很近的位于朝阳区莱广营乡的独立村落。虽然,地处朝阳,实际上是地道的乡村,这里没有“宋庄”为配合旅游修饰的巨型门头,有的只是附近乡政府示意性地表示地名和区别路向的锻铁门头,看上去似乎有些法国宫廷艺术的装饰感。路旁是,还没有收割的玉米地,一派原生态环境。说起“艺术家”这个词,在这里,俨然有些与农民为伍的未来归宿感了。
费家村,实际上是一个村落,而我因为与“红门画廊”的澳洲女艺术家有约,到费家村“香格里拉”去寻访艺术家。“香格里拉”实际上是几个工作室对外的集中称呼,代表着在费家村落户的艺术家们。
虽然,外面就是农民家里栽种的玉米地,但是“香格里拉”院落里是一个一个相邻的艺术家工作室。小院里安静,空气在窗外流动,而每个工作室里的人在埋头他们各自的想法和手头上的工作。当然,工作室,不是我们在学院里常常看到的“叮当”作响的类似工地的现场,而是有些接待来客意味的展示场地,兼具传达创意构思的工作空间。现在,据说非常流行|“工作室”的叫法,就连大名鼎鼎的“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也不以系别划分专业,而以“专业学群”和“工作室”来昭示每个人的社会影响和学术地位了。
红门画廊的两位女艺术家应邀请来到中国,在被提供的艺术空间里生活工作。被邀请的理由是:她们依据对中国的印象进行实地创作。一位来自格鲁吉亚的女艺术家,由于对中国的青铜艺术非常感兴趣,加之她对故乡格鲁吉亚的苹果印象深刻,她将两者之间关联的部分联系在一起,在硫酸纸上进行草稿创意,表达她对格鲁吉亚―――作为东西方文明之间的桥梁和文化传递区域的一种尊重。
而来自澳洲的另一位女艺术家,则对与西方宗教完全不同的中国灵魂观念以及佛教祭祀的种种冥器,充满了神秘感。在工作室中,她播放着西藏的宗教音乐,在工作室中布置出一种神秘的氛围。在工作室的空间里,布置出象征中国传统中为死后的故人们祭奠用的冥屋,火树和其他代表中国式神秘宗教感的纸制器物。她,用她来自西方的眼光,观看中国这块神奇的土地,也用她的观念和传达方式来表达她对这块土地的尊重。
她滔滔不绝地谈她对她创作作品的原创思维,也同时在表达中传达着她对中国宗教艺术的崇敬,而格鲁吉亚的女艺术家则在她简单而直率的表达中,传递出她对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极大兴趣和作为来自东西方之间桥梁地带的文化发生的骄傲。
两名女艺术家的激情,和她们作为红门画廊受邀请女艺术家的身份,让她们在中国的停留时间非常短暂,但是她们传递的是她们对中国这块深沉的土地和她所传递的文化的敬重。
而在香格里拉艺术区,其他的艺术家则在各自的工作室里,进行着他们的创意构思。他们静静地等待着来关注他们艺术的人,似乎也不为他们艺术的去向担忧。我早早到达,在等待与国外艺术家的采访之前,我随意地进入与红门画廊外国艺术家工作室对面的那间仓库,与那位年轻艺术家交谈了一会。他本来是进行雕塑和环境艺术创作的,但是这些年,环境和雕塑的工程越来越难接,他在积累了数年后,在香格里拉租用现在的空间,准备往纯艺术方面靠拢,依靠纯艺术进行创作,实现最早做艺术家的梦想。
每个艺术家在经过许多的尝试后,纷纷回归到纯艺术创作的轨道,开始回到最初的道路也许正是这个时代,在大多数人完成最原始的资本积累后,都回到开始走向社会的最初起点。当大量资金和丰富的经验累积之后,人们开始关注艺术的追求和走向;也开始关注自我的内心和社会伦理的推崇目标,不再以虚张声势的态度去夸大资本的作用。回归或者是返朴归真,让每一位艺术家在参与社会的激烈竞争和社会的大浪淘沙后,最终选择自己的道路。这是一种必然,也是一个社会发展的正常现象。
索家村,一个距离费家村不远的村落,同样在前往顺义区机场路的路边。
在去的路上,开车的小伙子反复告诉我,其实那里准确地应该叫索家坟。因为避讳,后来又由于农村改造,也就变成了村名了。那里更不好找,从大路旁下来,去到一个显然是村落的区域,小卖店,发廊,小饭馆,一路排开,出租车在村里绕了好一阵,也没有发现目标。快往回返时,我发现进村的路口,站着许多人,还有警察把守,猜想:那便是著名的“索家村国际艺术营”了。果然,吵吵嚷嚷,村民,警察,卖报纸的,看热闹的,专门赶来写报道的国外媒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我下车,与出租车分别,揣着小摄像机,一路拍过去。看到:快接近艺术营的门口,推土机,搬家公司的运营车,还有大大小小的警车聚集艺术营。对面聚集的嘈杂人群,把我当成电视台的记者,向我悄悄靠拢,试图告诉我:他们知道的真相。
原来,是开发艺术营的地产商,在没有保证索家村全体村民利益的前提下,私自与村委会达成协议,将占地四十多亩的可耕地出租给来自北京的艺术家,而且租用时间长达三十年。这使得依靠土地的当地农民觉得,在利益上受到极大损失,而且依据这样的发展态势,他们势必最终将失去他们依赖生存的土地。于是,有人将“索家村国际艺术营”的不合法和滥用土地投诉到上级有关部门,因而出现上述我亲眼目睹的场景。
我试图探个究竟,采用障眼法,蒙混进入艺术营,一些艺术家聚集在即将要拆除的工作室的空地上,有一两个试图用过激言论与警察辩论,因而被高大壮硕的着兰色警服的警察架走,有一两位似乎想拿出当年圆明园艺术家抗暴的劲头,与警察比试。还有人喊,拍照呀,拍照呀,这就是历史,这就是创作!
在那一瞬间,我试图想象当年圆明园艺术家被驱赶的场景,但是当年政治的色彩和严肃性,与今天众多人观看拆除现场,已经有了明显不同。那就是:今天的暴力抗法,几乎不能与警察形成对抗,而警察似乎也没有这种必要准备,与追求崇高理想的艺术家们盲目对抗。似乎他们很明白执行任务的意义:不是让艺术家走投无路,而是让愤怒不平的村民平息一下心头的怒火。
我看不到任何让人激动的理由,只是看到今天的警察对艺术家的理解和不动声色,和今天艺术家依旧的天真和执着。看到是:今天农民对自身权益的维护和他们对法律的尊重。艺术家,这个特殊群体的存在和独立,依赖的是整个社会对自由意志的宽容,而社会直至今天仍然存在的是对社会分配不公的愤怒。
在“国际艺术营”对面的雕塑厂外,来自西班牙电视台的摄影记者和主持人拍摄了现场。我特意询问了一下主持人,他对今天中国现代艺术的遭遇和态度,没想到,西班牙电视台的主持人,他回答我,今天的北京早已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这样的氛围在西班牙也有,他们不是为抗争什么,而是表达一种态度,一种,一种观点。没有对和错,有的是社会宽容,这是一种很大的社会进步。
我理解:就是不再封闭和独裁,而是开放和民主,是一种全民的自由和参与---
对于国际艺术营,我了解得不多,也不深入,但是,我想把我经历的传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