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前，上海前卫艺术家周铁海大言不惭地说：“我的画要用路易·威登的包来装。”与此同时，他对外宣布放弃提笔作画，毫不知羞地像个导演一样指挥着助手“泼墨挥毫”，而他却整天忙着钻营艺术成功术。如今，他的作品市价翻了50倍；他跑遍了所有重要的国际展览，光护照就换了5本；他个人作品大型回顾展“另一种历史”也将于3月25日办到了上海美术馆。可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周铁海却说“头疼，飞机票又来了。”

　　外国专家门诊每人15分钟

　　周铁海曾经觉得“画得好就是好，像梵高那样”。可10多年前的中国没有画廊，没有收藏家，官方的美术馆也不举办当代艺术展，艺术机制一塌糊涂。同中国第五代导演的崛起一样，中国的当代艺术也是墙外开了花，墙内才会香。
　　周铁海参透了其中的玄机，决定不再向梵高学习，他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为了实现他的远大理想，首先要做的便是“你要让别人相信你是一个很好的艺术家”。于是，他把作画的任务留给助手，自己忙着陪批评家、策展人、画廊老板和美术馆博物馆的人聊天、旅游、吃饭，“忙得不得了”。
　　“那个时候咨讯不发达，国外策展人到了上海也不知道该找谁。我就负责叫来二三十个上海艺术家，借个上戏的大教室，放幻灯片给策展人看。”后来周铁海又嫌集体放幻灯的方式会互相干扰，索性把形式改成“每人15分钟，一个一个进去给策展人看幻灯，介绍自己的想法。”
　　这个过程在周铁海看来叫“建立自己的机场”，“飞机场有两种，一种是民用机场，不管是‘古根海姆’的人还是‘威尼斯’的人都要从这个机场出来，出了机场却不知道该找谁；另一种是军用机场，是秘密的。但这两种机场都被其他人所控制。”对于想冲出国门的艺术家来说，重中之重便是要让那些成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腕级策展人稳稳地停在自己的飞机场里。
　　“接机成功”，算是先在“外国专家”那里挂上了号，接着便是“每人15分钟”看“专家门诊”。同策展人、画廊老板搞好关系也非常重要，这样才能多做展览，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号。为此周铁海特意制作了一张《上海前卫工商联合会地图》。这是一张上海艺术家导游图，标明了艺术家的地理分布，“外国专家”可按图索骥畅游上海前卫艺术的海洋。

　　比投机者更投机，比虚伪者更虚伪

　　聪明如周铁海者，当然知道在整个由“外国专家”撰写的中国当代艺术史中，只要有“毛（泽东）和可口可乐”便能走向一条成功路。然而他却从来没有贩卖过“中国元素”。“北京的艺术家人数众多，好像那里才是当代艺术的大本营，上海则更像是个做生意的地方。然而其实北京做起生意来更厉害。”先富起来的那批画家，接单无数，创作的速度赶不上出货的速度。于是，其中有一部分艺术家找来枪手当苦工，自己则作壁上观，至多最后润色一下，签完名便可迅速折现。尽管这已成了圈内潜规则，大家却依旧对此避而不谈。
　　1994年开始，周铁海便广而告之，署名“周铁海”的作品没一幅是自己画的，不管是享受着高尚时髦生活的“骆驼”，还是那些中国水墨，无一例外。然而这丝毫无损于周铁海在名利路上的长征。有人如是评价周铁海：“中国有那么多被别人鼓吹为‘观念艺术家’的人，但只有周铁海一个是‘观念艺术家’，因为周铁海的艺术除了‘观念’就没有其他东西了，他最纯粹”。不管是为当代艺术权力人物作“三陪”，还是鼓吹的“做艺术并不难”，都是他行为艺术的一部分。
　　当其他艺术家留着长发、穿着邋遢的时候，他西装革履，穿戴名牌，以上海小开的样貌进入艺术圈；当他成功地出现在威尼斯双年展上时，他会说“到了威尼斯非好汉”；当他又一次接到国外展览邀请时，他会说“头疼，飞机票又来了”；当他坐上了“美杜莎之筏”拍岸西去时，他又会说“再见了，艺术”。
　　站在“成功”巅峰的周铁海终其一切艺术实践，只为把各式各样的问题摆在世人的面前，挖苦嘲讽也好，醒世箴言也罢，他先将自己打翻在地，比投机者更投机，比虚伪者更虚伪地笑傲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