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混艺术, 弄乱生活
《混生》（Confuse & Life）方音空间开幕展

作为艺术与文化聚集之地的北京，其能量扩散地集中体现在798厂大山子艺术区，仅这个月，798就连续开了三个当代艺术空间，它包括唐人、红星与大陆本土的非营利性质的当代艺术空间 — 方音空间（Fun Art Space）的成立。方音空间驻地于798厂二号院的主干道，离院门口仅300米距离使之占据不少地理上的优势。空间建筑为50年代包浩斯风格带有天窗的尖顶老工厂改造而成，总面积为310平米。对于空间的运作，方音空间希望呈现出当代艺术的最具活力与灵活多变的一面，旨在通过赞助、展览、策划、媒体、出版、收藏、推介等方式来鼓励艺术创作，推广艺术项目，发起艺术评论，支持艺术的发展、研究与交流，努力创造本土当代艺术的良好环境，并致力成为推动中国当代艺术创作的主要机构。因大陆没有可提供支持的艺术基金会，目前为非营利性质的方音空间的资金支撑一部分来源于民间，即空间自身的收藏性质的赞助；其它部分来源于另一个商业画廊机构提供的利润，这两方面得以保证方音空间的生存及发展方向。勇于开创独特生存模式来求发展，也使方音空间成为本土最为令人期待的一个当代艺术空间。

6月24日方音空间举办了的由石青、余极、异象聚小组（张慧、王茂、王琛、王人可）组成的《混生》开幕展。展览主题“混生”一词是由“Hybridity”译得，把词里的两个字转译后变成英文主题“Confuse & Life”，它们之间的关系与由此衍生的各种关系共同构成了这次策展的思路。“混生”是交杂与多元的冷叙述，与“混”有关的词如“混”生活、“混”日子、“混”饭、“混”子、“混”水摸鱼等都可以用来想象。而最“混”的地方往往是最能产生奇异能量的地方。“混生”作为一种隐喻，即可以通向艺术的无限自由之途。“Confuse & Life”是日常的具体情境，是大众化与庸俗化的我们的生活，是迷途，与之映射的作为精神搭档的艺术能够提供方向。《混生》展混杂了艺术家与作品多方面的差异性，如石青将自我的“心魔”融入当下社会深层的精神问题、余极对传统文化与人文精神观照式的探讨、张慧借用日常生活陌生化场景揭示隐秘世界的超现实心理状态。特意为开幕展做了最新作品的三位艺术家以前都有做现场的经历，此次都以静态的呈现来阐述关注的问题与长期的艺术上的思路。《混生》展也是他们艺术活动上的第四次合作。
 

自我厌恶与无名女尸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呕吐。不知是醒了就吐还是为了吐而醒来。周围弥漫着刺鼻的酸气，像针一样扎满整个屋子。我有厌食症。饥饿迫使我必须吃东西，肠胃又迫使我把它们吐出来。我的身体就像一张绷直的弓，内脏在痉挛。……我没有杀人动机。没有仇恨，没有情欲，也不贪恋别人的钱财。但我必须做，这件事没有选择……”这是《厌食症幻者》录像部分混合了生理与精神的双重问题的台词。加入时间概念的录像部分不仅仅是事件背景的抽象渲染，以光为转场的拍摄手法与空间、场景、表演的结合使整部片子呈现出戏剧性的间离效果。短片的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的个人历史想象展开，试图提取中国现阶段社会变化下个体心理基因，是对中国主流群体的心理想象，厌食症表现为社会心理疾病的隐喻。装置部分由两个真人翻制的雕塑组成，分别是一个穿雨衣的施害者与被绑着手扔在水里的受害者，作品现场也是一个作案现场，施害者的身份可能是目击者，可能是受害者，它们之间的角色是可以转换的，事实上都是受害群体。水边铺设着不祥的预感，现场如同被隔绝般更为静默的瞬间定格。照片部分由四张夜景下，身着白装毫无保留暴露在强光照射下的女主角与穿雨衣在阴影里的活动男主角的活动构成。他们都在城市的边缘游荡着，都在躲避，都很惊恐，都在等待，都那么被动。这部分与传媒有关，是另一种臆想，事件的焦点在于身体的重新曝光。模特目光的投向镜头及聚光灯的使用增强了戏剧性的效果，身份和事件的模糊刺激了公众的窥视欲望，这也是媒体和大众趣味共谋的结果。

穿雨衣的男人与其道具如鱼网是作品的三部分形式上的线索贯穿。三种媒介呈现的不仅仅是事件的具体情境，更是无法忽视的社会精神的客观场景。艺术家在此暗示，或许我们每个人或者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无名女尸”与“无身份的谋杀者”。石青的作品《厌食症幻者》将自我的隐喻与极具消费性的社会事件放在同一个平台上，并以被动的破坏力作为作品真正母题。他的思考脱离了以往只注重形式上的仪式感与层叠叙事的隐晦阶段。此次石青作品排斥主体历史的同时，将个体主观意识对过去的事件重新混杂与发酵，完成了“历史”在艺术家身上的“借尸还魂”。
 

岂能“将就”

中国传统艺术是写意与传神的，余极的照片作品《云烟过眼》与《浮烟落照》便是用历史的烟雾放到现实环境中来造境，具有特定意识形态含义的艺术家身份在这里被覆盖，并且由主体转入客体，进入不确定的存在。艺术家把中国现实的真实(包括具体的人，环境，空间，以及其中的社会学的功利意义或符合的故事，说词)和中国文化的古老悠久，强大和虚无都集中到某一时空，以绝对崇高的意境和梦幻的情绪将它们拼接在一起。现实和想像的形而上使作品不仅仅是一种人工景观。此作品包括了艺术家点式连接的思考脉络，余极以前如《对水弹琴》、《鱼对余说》等作品也出现过类似的中国文化因素。它们的也是中国文化中的身体与欲望的纠缠、身体与文化的格斗、身体与社会的对峙。

 “将就”是中国传统中庸哲学文化精髓，是一种包容、谦让、和谐的境界。“将就”也是余极生活与艺术的真实状态的写照，为此他做了一个名为《将就炮》的装置，在概念化战争与武器对象的同时，作品里也注入了艺术家“将就”的生存哲学。作品另一部分为日常生活中的用品和工具翻制的，强调了炮的某种民间想像的可能性。艺术家认为“将就”是自然无为的，是中国方式的。“将就”着做事少了许多局促与叫真，同时它又是游刃有余生命状态的呈现。 “将就”到一定境界时其实一点儿也“不将就”。“将就”对于余极来说不仅是一个审美问题，而是哲学的甚至宗教的问题。
 

时空的能量

       张慧此次仍以异象聚小组的身份参加展览，他们共同创作了由雕塑、照片、影像三部分构成的作品《他们在干什么？》。小组四个人分别把自己的日常生活拍成录像，截取了若干帧影像画面做成有时间概念的一组装置性雕塑。与日常生活中形象不一样的地方是所有动作里手持的东西被砖头替换，如看书时拿的书，刷牙时拿的牙刷等等。砖头作为具有多重意义的单元与符号，可能被无穷叠加与复制，并转化为艺术家的内心独白。时间根据录像的拍摄记录来确定的，展览上呈现为数据的标度，时间、空间、心理三者的交错被艺术家数据化，并具体化为雕塑的高度，如当子夜分时，没有具体身份的人表现为贴地爬行，他们没有魂。照片部分跟心理时间有关系。三个故事的三个时间段组成了三张图片，它们来源于录像的四十组画面，将纵向的时间平面化，是静态的连续的节奏。同时发生的早上起床，晚上上床，中午吃饭等等在同一画面里，并且四个人的不同空间可以共存，这是在现实中不可能事情。时空上这样的处理画面具有了一定能量的基础。照片后期则靠视觉意义联接，情景和氛围是统一的，是白日梦的，遥远的，可疑的图像。

       异象聚小组的创作观念是从日常出发，到一定的阶段时，作品时空上能够自己说话和对话了，而日常则变得越来越模糊和越来越不可信了。表现在作品的形态上，是动作与动作之间，调子与颜色之间的关系，但这种关系又不同于文学上的关系，是一种靠空间、形象、时间自主的有机的一个系统。

 图说：

1．  石青作品《厌食症幻者》的现场三部分，右上为录像。

2．  石青作品《厌食症幻者》的摄影部分

3．  余极作品《将就炮》

4．  余极作品《云烟过眼》与《浮烟落照》，现场

5．  异象聚小组作品《他们在干什么？》现场

6．  异象聚小组作品《他们在干什么？》的摄影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