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录一:
记者:我觉得拍卖公司所出现的弊端的另一原因就是拍品的鉴定问题,目前的鉴定较为混乱,您觉得文物鉴定谁说了算?
梅宁华(北京市文物局局长):目前的文物鉴定没有谁说了算的,现在文物鉴定没有权威,北京目前仍没有一家政府鉴定机构对市民鉴定,并出具鉴定证书。鉴定专家主要还是靠眼睛说话,难免出现误差。一些人总是认为一些老专家是权威的,这些人要的就是一个名气,等专家鉴定过后,再拿到拍卖公司拍卖,那时卖的就是专家的名气了!
摘录二:
当今有位明清官窑瓷器鉴定家,被其徒子徒孙奉为“国宝级鉴定大师”。然吾谓此大师亦有二憾焉:一是城府很深,世故圆滑。曾有一朋友请教一青花瓷器的年代,他这样回答:“非明、也非清,也不是民国,更不是唐宋元代,搞不好是明清,但绝不是新仿。”这种说等于没说的搪塞之语令人称奇。之所以如此回答,不外出自一种患得患失的琐碎心理。有一年在某一场合有幸“一睹风采”,结果也颇失我望——同样是一付哼哼唧唧、一毛不拔的态度,殊未见“诲人不倦”风范。其二是学术范畴十分狭窄,终其一生,仅于瓷器,并且局限于明清官窑瓷器,可谓老“专鉴派”之典型矣。我认为此老在总结、传授前辈(1949年以前的古玩铺师傅)的瓷器鉴定经验上还是有贡献的,惟憾其专业范围之狭窄,学术创见之有限(其大著多是民国时期古玩铺师傅的经验汇编,极少自己的创见)。盖画地为牢,终生“仅雕一虫”者,往往难脱小家门面。老师傅的时代、历史和自身的局限使其格局不大,这本可以理解,也不必苛求,令人最不理解的是“捧杀”师傅的徒子徒孙们。前些年,我委实接触了不少这班冬烘子弟,除了经常向你背诵其师爷孙瀛洲传下来的鉴定口诀,就是吹嘘自己是其“关门弟子”,而实际鉴定水平则不敢苟同。奇怪的是,我听到的自称是此“国宝级鉴定大师”的“关门弟子”的竟然有三位之多!
弟子捧杀师傅,其意是在抬高自己,师傅“国宝级”了,弟子自然也不同凡响——这是什么逻辑?但这确是具有的“中国特色”的逻辑,所谓“名师出高徒”“虎门无犬子”等等熟语虽经不起推敲,毫无逻辑性可言,但却被古往今来的许多中国人所认同,故有夸祖先、攀名人之习,试图在祖先、名人的光圈笼罩下证明自己、包装自己、兜售自己,此谓“沾光”“借光”。为什么要“沾光”“借光”,因为自己不会发光。这实际上是中国人最没出息的一种恶习。而弟子捧杀师傅的做法,与夸祖先、攀名人的恶习同出一辙,这些“沾光弟子”和“借光弟子”拼命拔高师傅,企图令师傅“添光增彩”,这样师傅头顶的光圈变大变亮了,返照在弟子身上的光也更“灿烂”了。“夸祖自荣”、“借名人以自重”同“捧师自负”实在是中国人一大人文景观,这在自强自立的民主国家甚觉丢人的事,在许多中国人中却乐此不疲,动辄声称“我祖上”如何如何、与某某名人、高官如何如何,口沫四贱,不知其羞。
环顾中国的文物鉴定界,只觉黑咕隆咚,漆黑一片。许多鉴定家不但“贫血”(知识浅陋老化、经验贫乏单一),而且“缺钙”(拜金拜官,“奴性”十足)。“沾光派鉴定家”之间树山头、立门户,党同伐异,把文物鉴定界变成“文物鉴定江湖”;“托派鉴定家”四处横行,交结权贵,游走市场,埋地雷,打冷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将文物市场变成自己售假敛财的好去处,同时也成为贪官污吏匿脏洗钱的乐土。“学术权威”和“学术官僚”则垄断公众学术资源,把持公众学术的话语权利,大搞“一言堂”,扼杀不同声音,“学阀”、“学霸”当道,学术民主无从实行。少数真正的文物鉴定家能力挽狂澜于既倒吗?如不能,中国的文物鉴定从此油尽灯灭矣。有人或许要问:将来肯定还有层出不穷的重大考古发现,怎么可以说“油尽灯灭”呢?这话没错,但那是考古领域,而不是文物鉴定领域,我也相信考古事业在中国还会有光明前途,考古人才也能薪传不绝,但这不等于文物鉴定事业也同样能走上健康发展的康庄大道。
摘录三:
一位经常拿着瓷片搞鉴定的大名鼎鼎的女专家受雇于北京一家鉴定公司,到冀宝斋鉴定我们的藏品,她看了我们的部分藏品,赞不绝口,大为惊讶,在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口口声声说,“如果我有一件这样的东西摆在家里真是太好了”,我们怀着对她比较敬重的心情,感觉她来一趟冀州不容易,让她多参观了几个展室,目的是让她开开眼界,特别是让她看了我们的直径为一米半的元青花釉里红葵口大盘,她大为震撼,说“我见过最大的盘子也只有七十多公分,从未见过这样的大盘”。我们为了让她更加增长见识,又看了我们八块叠放在一起的一米以上元明青花、青花釉里红大盘,我们以为她会感到更加惊喜,实际上我们过高的估计了她,她一看这么多大盘子,图案都没顾上看,脸色马上就变了,大喊,“你哪来的这么多大盘子,这是景德镇仿的吧,肯定是假的”从此,我们说什么她也不相信了,就连她自已挑出来的认为是真品的三十多件器物,也不敢开鉴定书了,使聘请她的鉴定公司的人也大为恼火。
所以我们说,让一些孤陋寡闻的所谓专家看多了,真的也就成了假的了。因为我们是花钱请她来的,要求她出据对我们藏品的鉴评结论,她绞尽脑汁写了三条意见:一是建国初期所仿;二是距今三十年所仿;再就是有些东西不错,但底胎与传世品不符有待于研究。当时我们明确指出,你作为故宫的专家有责任有义务帮我们查清这些东西的出处,她当时勉强答应了,在这同时,鉴定公司的负责人给我们开出了与她完全相左的鉴定意见。但至今已一年有余,我们多次催促她答复,她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告诉我们说,最近三五十年的仿古专家都已作古,找不到这些人了。实际上景德镇的知名仿古专家包括七十多岁的黄云鹏老先生都还健在,这种说法显然是谎言。她这份不伦不类的鉴定意见与公司的意见书至今仍保存在我们博物馆里,我们将在适当的时候同时公布于世。
云龙轩的意见:
涉足这个行业越深,对这个行业的现状就越吃惊。三个最主要的问题是制约这个行业良性健康发展的三座小山(可以搬动的,只要认识问题澄清了)。
一是鉴定专家队伍的建立和鉴定理论的拨乱反正问题——
某些国内知名度很高的专家在鉴定上的无知、不负责任、指鹿为马、对真品视而不见的态度已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他们不知道,国体变了、时代变了,古玩的行规也要变。一些专家还是满身民国古玩行业的诡蹫习气,置科学和良心不顾,宁看新不看老,宁说低不说高。不研究时代变迁和古董流变规律,以什么“流传有序”、“民间不可能有官窑器”这些陈词滥调,打压民众的收藏热情,扭曲了古董的市场价格。以流传有序来说,近百年的中国翻了几个个儿,是真正的富不过三代,哪有什么名门望族,流传有序?很多珍宝都流散到国外和民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民间的藏宝可以随时建十个故宫!
国家的文物行政主管部门应拿出具体措施,组织队伍研究古董鉴定的科学方法和理论系统,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一定有方法找出一套理论规范,更何况仪器检测也在探索,鉴定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不是问题。实际上古董鉴定根本就不神秘。就收藏者个人而言,只要多实践并谙熟古陶瓷史,刻苦一点的话,三年就可以成为专家。
二是拍卖市场的规范问题——
就目前而言,拍卖公司不是多了而是少了。市场准入的门槛应再放宽。不合理的规定应予修改。规则制定后,对所有人都应一视同仁。让市场汰劣。让规则去杜绝暗箱操作。公开、公平的市场才能推动这个产业的发展。
三是文物法的修改问题——
文物法的修改应倾听民间的声音。不妨将修改草案发到各省市的收藏协会,集中意见,合理采纳。法律的制定也应参考发达国家的相应法律,与国际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