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书画画廊无底价竞卖现场
在大家普遍认为深圳艺术市场主要是以行画为主导的时候，深圳古玩城内开始出现一个以原创书画经营为主体的画廊集群，这个画廊集群旗帜鲜明地提出要坚持将行画、假画拒之门外，将消费对象定位于收藏家群体。简略回顾深圳画廊发展的脉络，我们发现，这样一个画廊集群的出现和专业化发展，对深圳艺术市场的繁荣将起到积极的作用。
上世纪70年代末，深圳作为中国南方的边陲小镇，逐渐对外打开封闭的大门，不少港澳台同胞和外国游客，带着好奇的眼光来到深圳旅游，在深圳作短时间停留，于是工艺美术商店应运而生，主要经营中国传统字画和民间工艺品。1981年，深圳展览馆（深圳美术馆前身）与香港博雅艺术公司合作开办的深圳博雅画廊成立，这是改革开放后深圳最早的一间中外合资文化企业。借鉴香港画廊的经营模式，深圳博雅画廊早年的活动卓有成效，如与国外画廊合作，在海外举办了数次展览，介绍中国传统文化艺术。同时深圳博雅画廊还组织了数次全国性的美术大赛，通过比赛选拔、收藏作品，对当时美术事业的繁荣，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后来几十年的发展中，博雅画廊人事更迭，现在更名为博雅艺术公司，字画经营已经是比较次要的一项业务了。同博雅一样，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深圳的画廊红火一段时间后，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归于沉寂。
近几年来，深圳的文化产业重又红火起来，各方面媒体报道最多的就是大芬油画村。大芬村最初作为一个行画的集散地，客户群体主要是海外画商，经营范围也主要是接海外订单，临摹、仿效国外著名油画作品。后来，越来越多的市民在大芬选购画作，用于家居装饰，适应市场需要，大芬村又新增了一些经营传统字画和工艺品的商店。由于深圳市委、市政府的重视，大芬油画村连续两次被定为深圳市文化产业博览会的分展场之一。作为一个深圳市政府重点推出的文化产业示范基地，大芬村广为人知，一些艺术家的原创作品也开始在大芬寻找销售市场。在这个过程中，大芬村逐渐形成了一个以行画市场为主导的多元混合的文化产业基地，但其生存土壤主要还是国外的行画订单和国内零星的家居装饰、礼品市场。
在以行画为主导的深圳艺术市场上，出现一个号称崇尚原创书画画廊集群，成为深圳文化产业的一个新亮点。在这之前，深圳古玩城作为古玩、玉器、茶叶的集散地，同大芬村一样，也成为两届深圳文博会的分会场之一。在市场运作过程中，古玩城有意介入书画市场，于是专门辟出几十个店面、总面积近5000平方米的场地，分包给有意投资画廊的经营者，着手在古玩城内打造高档书画画廊集群。并高调提出，“要建成集‘研究、出版、展览、鉴定、销售、收藏、雅集’为一体的书画艺术部落，做全新的岭南书画画廊集群。”
另一方面，为了吸引客户加盟，深圳古玩城又提出“高门槛、低收费”标准。也就是说，只要是高品位的画廊加盟，古玩城就为他们提供装修完好的店面。画廊经营者甚至可以指定装修风格。书画画廊集群效应、古玩城这样一个相对强势的综合平台，还有相对低廉的租金，这些都对经营者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吸引力，一时间大小画廊纷纷进驻古玩城。目前，首期规划的场地已经售磬，40多间画廊主要分布在古玩城二栋和三B栋和五栋内。
为了更方便地对画廊集群进行管理，也为了更好地为画廊提供服务，深圳古玩城成立卓氏画院，专辟一个面积约600多平方米的空间。布置成多功能厅，作为画廊集群的公共展示平台。展厅位于古玩城二栋三楼一隅，分为内外两个展示空间。除了作品展示之外，外间展厅中央另外设有书案、内间设有会议桌，有时根据展览需要在这里举办小型的讨论会或艺术沙龙，也是宾客兴起时笔会的场所。在展厅之外，另辟有一间茶室，茶室布置具有典型的岭南风味，是宾主观展间歇品茗小聚的角落。
卓氏画院院长曹维介绍，卓氏画院的建立，除了打造高品位画廊集群效益，还有另外一个良好的愿望，就是借助画廊集群为深圳本土书画家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深圳本土有很多有潜力的中青年画家，但是因为各方面条件的限制，他们很少有机会一展才华，许多名气不大、却有实力的新人新作受到冷落。卓氏画院的建立也是为了向深圳本土艺术家提供一个崭露头角的舞台。
考虑到前来古玩城光顾的顾客兴趣偏好，这里的画廊主要经营传统字画。下面笔者有意通过其中几家比较典型的画廊经营模式介绍，大致再现这个集群的生存状态。
“中国画家画廊”是几位身在各行业的收藏爱好者合伙经营的一间画廊，它实行的“无底价竞卖”活动吸引了许多关注的目光，并逐步形成了这家画廊经营的一大特色。每个周六下午，“中国画家画廊”都举办无底价竞卖，吸引了不少顾客，据说有些场面还相当热烈。笔者原本很疑惑：采取这种“无底价”的竞卖方式来销售，如果顾客反响冷淡，大批量作品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位成交，画廊岂不是要亏本？但笔者在现场看到的场景打消了这种疑虑。画廊拿出30多张作品用来竞卖，其中主要是画家们的一些小品，几位老板在现场就每一张竞卖作品进行讲解，讲解内容涉及作者生平、画面精到之处、失败之笔等等。尽管几位老板都有自己的本行，做画廊带有玩票性质，但他们的讲解轻松幽默，浅显平易。现场还有一位书画作者在这里现场挥毫，作品直接参与竞卖，同时，作者亲自向顾客解释作品的意趣和用心之处。在香茗和红酒助兴下，顾客竞相出价，现场气氛十分轻松，顾客听得开心买得高兴，宾主尽欢。
画廊股东之一的徐老板介绍说，这样做是考虑到深圳书画收藏市场的特点，很多人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但是由于欠缺专业知识，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收藏，画廊就想到以这种现场讲解的方式加以引导，培育销售市场，发掘潜在客户，增强影响力。现在看来这种营销手段达到了很好的效果，顾客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画廊的销售范围、规模正稳步扩大。考虑到顾客可能受竞价购买环境影响盲目竞价购得作品，冷静下来仔细赏玩后有可能对买回的作品不满意，画廊承诺任何一件作品售出十天之内可以无条件退货，限制在十天之内是基于这样一个用意：避免顾客拿复制品来退货。
对于这种销售方式的前景，徐老板的态度很乐观。他介绍说，因为画廊的股东们都介入收藏比较早，早年以比较低的价格积累了相当一批名家画作，另外，画廊依托双月刊《中国画家》杂志与大批书画家保持相对密切的关系，能保证藏品的供应。
几位经营者一直强调大众鉴赏趣味培养，强调大众收藏，他们着力营造的轻松氛围也带动了不少顾客的购买热情。笔者随机问了几位顾客，相当一部分都是听朋友介绍来到这里，现在成了这里的常客。但是，这种类似小型拍卖会的销售方式，以“无底价”的噱头吸引了相当一部分顾客。画廊投资不多，收益却不错，而且名家的作品以相当低的价格成交，类同小型促销会。这种策略固然在短期内可以达到一定的效应，带动一些人气，但是这种方式不可避免地带来应景之作泛滥、精品不多的问题，也难以完全打消购买者对画作真伪的疑虑。长此以往，对良性书画市场的培育是否有利，还有待市场检验。
位于卓氏画院展厅楼上的“古博斋”在这个画廊集群里显得颇为引人注目。这也是一间起步不久的画廊。“古博斋”老板古世存的经营思路是打造名人字画销售平台。在他看来，名人效应是画廊经营的一个主要策略。画廊将客户群定位在高端消费群体，做名家精品的收藏与销售。古老板希望在这种名家展览运作过程中，逐步建立客户群，打造画廊的品牌效应。他同时表示，希望政府能够在政策上给艺术品经营以更宽松的环境、更多更广阔的平台。
“南海画廊”的两位主人，一位专事篆刻，一位潜心书法。在朋友们的鼓励和支持下，张罗起这间画廊，艺术创作和书画经营之间有不小的距离，对于他俩来说，刚跨入一个全新的行当，一切都在摸索之中。“南海画廊”目前主要以艺术沙龙的形式，邀请艺术家和一些客户常来常往，希望在这样的交流中培育市场。他们把诚信作为艺术品经营的首要原则，对赝品伪作扰乱艺术市场深恶痛绝，认为这是导致深圳艺术市场冷淡的首要原因。
当笔者问起目前画廊经营的主要困难，他们认为主要来自以下几个方面：其一，早期深圳赝品伪作的泛滥，使画廊的信誉受损，画商们谈“假”色变，大量雄厚资金不敢轻易投资艺术市场；另一方面，部分画家有价无市，价位虚高，而且年年攀升，而不懂行的藏家直接找到画家大手笔买入后，转手时却发现根本卖不到当初的价格，这样一来，对藏家的投资信心也造成很大打击。由此造成的收画难、卖画亦难的困境，使他们这种中小型画廊经营起来举步维艰。不过，这些问题其实也是当前中国艺术市场共同面临的问题。
“南海画廊”的两位经营者计划在将来逐步为一些特定地域的、有潜力的艺术家做代理，着力推出一批有市场潜力的中青年艺术家，以在画廊行业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一锥之地。他们相信，只有摆脱短期营销的模式，与艺术家达成长期、良性的合作关系，才能达到画廊与艺术家长久的共赢。访谈当天，“南海画廊”主办的一位四川艺术家个展在卓氏画院成功开幕，展厅内宾客云集，这也是他们一系列努力的序曲。
走访中，对于深圳艺术市场未来的发展前景，画廊老板们都充满信心，认为深圳的艺术市场是一座亟待开掘的金矿，具有极大的发展潜力，目前要做的是各方面共同努力进行有效的市场培育，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整体看来，无论是卓氏画院，还是这里的大部分画廊，都还处于起步阶段，这个画廊集群还不可避免地带有深圳艺术市场整体的烙印：销售思路局限于短期的经济效应，对整个艺术市场的培育重视不够，也缺乏整体的、各方面配套的经营思路。尽管其中有些画廊做出了一些积极有益的探索，但是长期效果如何只有靠市场来检验。
深圳古玩城初步打造了卓氏画院画廊集群的整体品牌，产生了一定的集群效应，但是在之后的运作中，怎样持续营造一个良好的、高品位的经营氛围？采访中，尽管每位老板都将诚信、无赝品作为首要原则来强调，但仅靠画廊的自我约束力还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途径。卓氏画院在设立入驻门槛之后，如何完成对画廊的监督，切实有效地将行画、假画拒之门外，进而打造提升高品位画廊集群形象、谋求高品质集群效应方面起到主导作用？而画廊自身又如何规范自己的经营方式？怎样拓展更广阔的经营思路、拓宽市场？大小画廊能否向专业化发展，提升品质，长期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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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对于整个深圳古玩城画廊集群，还是对于这些画廊经营个体来说，未来都是一种考验，一种挑战。
